出前,宋瑶把药箱翻了一遍。
氧气袋,三个,满的。参芪补气汤的料包,单独分装,每人一份,用油纸裹好压在最底层。雪莲剩下的半朵,她想了想,包好放进去,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踏实。
陆行舟在旁边整理绳索,头也没抬,“你睡了几个小时?”
“够了。”
“几个小时。”
她顿了顿,“两个半。”
他没说话,把绳索打了个结,扔进包里。
够了,这个词他显然不信,但他没接着问,她也没解释,两个人就这么把话掐死在这里。
村里的老人坚持送到山脚,风还不大,天是那种灰蓝,压着,不透光。宋瑶抬头看了一眼,云层很厚,跟昨晚比,贴得更低了。
后天往后不好说。
可他们不可能再等。
队伍不大,加上宋瑶和陆行舟一共七个人,其中有两个是跟来学习的学徒,年轻,一个叫小江,一个叫阿米,阿米是本地人,方向感好,小江是跟了宋瑶快半年的,干活踏实,但高原经验几乎是零。
宋瑶临走前,特意叮嘱了小江一句,“步子别急,跟着我的节奏,觉得喘不上来马上开口,别硬撑。”
小江点头,眼神里有点不服气,又有点紧张,混在一块,说不清是哪个占多。
他才二十二岁,这个年纪,输给山有点丢脸。
宋瑶懒得戳破,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问题在五个多小时后出现。
高度大约到了四千五百米,风突然大起来,不是一阵一阵地吹,是整片整片地压,雪粒跟着风横扫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
能见度掉得很快。
宋瑶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视线从最后一个人扫过去,小江走在倒数第二,步子明显慢了,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在犹豫,像是找不稳。
她没说话,往队尾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脸色,灰白,嘴唇有点紫,呼吸急而浅,眉头一直拧着,像是在强撑。
“小江。”
他抬头,眼神有点涣散,“我没事,就是……有点……”
话没说完,他膝盖软了一下,宋瑶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他稳住,往旁边的大石头边带,“坐下。”
他没反抗,顺着坐下去,仰头,眼皮往下耷,呼吸越来越浅。
高原反应,重的那种,缺氧。
宋瑶蹲下来,把药箱打开,动作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压着节奏,不能乱,乱了就真出事。氧气袋先拿出来,面罩扣上,调开关,同时喊陆行舟,“帐篷。”
陆行舟已经过来了,什么都没问,直接开始找扎营的位置。
风大,地面不平,他跟阿米两个人在风里较劲,帐篷撑起来又被吹歪,反复拉了三次才勉强固定住。
宋瑶这边,小江吸了几分钟氧,脸色没什么变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涣散。
她掀开他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反应还在,但慢。
行,还有救。
她翻出参芪补气汤的料包,这东西不能现煮,早就做好了浓缩版的,兑温水就能用,这也是她出前想好的,山上生火不易,预制才是正经路。
暖水壶里还有热水,够用。
陶碗倒上,颜色浓,有点深褐,气味冲,苦中带着股说不清的草腥。
她拿着碗,小口喂进去,小江皱眉,下意识要躲,她没让他躲,一手固定,一手喂,不快,一口一口,稳着来。
帐篷里安静,风在外面撞布面,砰砰地响,像什么东西在敲门。
大约喂完半碗,小江的呼吸稳了一点,不再那么急,眉头松了,眼皮还耷着,但是闭上了,不是昏迷,是真的睡过去。
宋瑶把碗放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正常。
“能撑过去。”她站起来,对陆行舟说。
陆行舟靠在帐篷支架旁边,看着她,“你说撑得过,那就撑得过。”
这句话没有调侃,也没有质疑,就是说出来了,平的,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