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锦听着那细碎的脚步声,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你娘子们都离开后,有这么个可爱的孩子陪着,生活……确实多了些乐趣。”
顾砚舟低笑:
“锦儿学姐不必郁闷。砚舟学弟有空就会来找你聊天。”
南宫锦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必刻意讨好我一个废人。”
顾砚舟眉心微皱,声音却沉稳:
“没必要天天把‘废人’挂在嘴上。自己先把自己当废人,旁人才更不会在意你。”
南宫锦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涩:
“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世态炎凉……当初我为帮同行的伙伴挡下毒龙临死反扑,后来,那些人没有一个在意我。他们只在意如何瓜分毒龙身上的珍贵之物。”
顾砚舟眸光微暗,声音却依旧平静:
“遇人不淑罢了。我也被人伤过、暗算过、背叛过……但也有人确确实实为我而死。”
他脑海中闪过凤霜希兄长的身影,那人用性命为他挡下最后一击。
南宫锦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区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能有这么多遭遇?怕是把村口小时候的事都算上了吧。”
顾砚舟低笑,未反驳,只道:
“锦儿学姐,你这样轻视自己,可对不起为了给你找药材四处低头的弟弟。”
南宫锦身子猛地一颤。
顾砚舟不再多言,起身牵起在花丛边逗蝴蝶的顾清宁,足尖一点,轻轻松松翻过院墙。
身后,南宫锦重重舒了口气。
她缓缓探手,摸到那个小木盒,指尖触到最后一块梅花糕。
她将它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碎裂,梅花香气瞬间铺满口腔,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眼泪的咸。
她垂下头,丝带下的眼眸无人可见。
却有泪珠,一滴滴砸在石桌上,溅起极细微的水花。
风过海棠。
院中寂静。
唯有她极轻的呼吸,和那未曾说出口的、微不可察的颤动。
········
院中海棠已谢了大半,残瓣零落,风一吹便卷起几片,轻轻打在青石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砚舟翻墙而入,动作极轻,却依旧惊动了坐在竹椅上的南宫锦。
她耳尖微动,丝带下的脸庞依旧苍白,却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血色。
素白纱裙铺开在轮椅上,像一泓静水,唯有袖口那抹极淡的青色流云纹,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
南宫锦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习惯了的无奈:
“我很好奇……为什么每次都要翻墙而入?”
顾砚舟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她对面,拉开竹椅坐下,袍袖轻拂,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与梅花糕的余韵。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懒散却带着几分认真:
“第一次遇见锦儿学姐,就是翻墙遇到的。”
南宫锦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声音平静:
“这有什么……需要一直挂念的?”
顾砚舟抬眸,目光落在她覆着丝带的眼眸上,缓缓开口,嗓音低而清晰,像风过枯叶:
“有一句诗,叫‘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南宫锦呼吸微滞。
她垂下头,唇瓣轻启,无声地将那句诗重复了一遍,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丝久违的颤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顿了顿,声音低而涩:
“确实。初遇时多么亲密无间,可一条毒龙,便让我见识了人情的浅薄与利益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