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盖头,也由丫鬟替她覆上。
吉时一到,两边锣鼓齐鸣。
沈家迎亲的人先到,方家迎亲的人随后也到。刘府门前车马拥堵,喜娘、丫鬟、婆子、族中妇人全挤在一处,各处都有人喊:
“这边走!”
“小心门槛!”
“扶着姑娘!”
……
沈珵美站在廊下。
他今日一身大红喜服,玉冠束发,越发显得眉目冷峻。喜色落在旁人身上是热闹,落到他身上,却添了一段沉沉贵气。
来往妇人偷眼看他,都暗道沈家二郎这副容貌,真真压得住满堂红烛。
喜娘笑着催道:“新郎官,快牵新娘子。”
沈珵美垂下眼。
盖头下的新娘低着头,红衣垂地,身量比他记忆里刘芙柔纤细些。
只是喜服厚重,盖头又遮得严实,一时也分辨不清。
他本无心细看,也不打算伸手。
不曾想那新娘却先悄悄探出指尖,轻轻覆在他掌心。
那只手软而微凉,掌心带着一点细汗。
沈珵美指尖一僵。
这一触,竟无端叫他想起另一人。那日在廊下,他握住刘芙茜腕子时,也是这样细,这样软,明明只是轻轻一扣,便叫人不敢用力。
他呼吸微顿,随即收拢手指,牵着新娘往外走。
盖头下,刘芙茜也怔了怔。
她本以为牵住的是方闻轩,可这只手骨节修长,掌心微冷,握住她时力道很稳,却总透出一点说不出的陌生。
她隔着盖头看不见人,只听见身旁喜娘笑声连连,又想今日人多,自己许是紧张,便没有多想。
新娘上轿,锣鼓声起。
沈珵美翻身上马,随在花轿旁。一路上,他数次垂眼看那轿帘,眉心始终压着。
风吹起轿边流苏,露出一角红绣鞋,很快又垂落下去。
迎亲队伍既到沈家,拜堂行礼。
沈珵美照着喜娘指引,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他心思却不在堂上,只想着方家那头此刻行至何处,是否也已拜堂。
礼成,新妇被送入洞房。
沈珵美留在外院敬酒,沈清晚悄悄把酒换成茶,凑过来低声道:“二哥,我待你好罢?这法子还是芙茜教我的。她说今日新郎官醉了不好,我也替你想到了,我待你可好?”
沈珵美接过那盏茶,低头看着茶汤。
芙茜。
她此刻也该入了方家喜房。
沈珵美仰头饮尽茶水。
夜渐深,宾客散尽。
沈珵美终于回了喜房。
屋内红烛高烧,满床桂圆莲子,新娘端坐床沿,盖头垂下,双手安安静静放在膝上。
沈珵美进门后,先在窗边坐了片刻,未立时上前。
他对刘芙柔无怨无喜。
昨夜巷中之事,他并非全无计较,只是那计较并不为自己。
眼前这一门婚事,原就是父母之命,拜也拜了,过也过了,往后该如何,便如何。
屋中静得久了,新娘子终于轻轻开口:“夫君,你还不过来给我揭盖头么?”
沈珵美手中茶盏险些翻了。
这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床沿。
盖头下的人又笑了一声:“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会紧张么?”
沈珵美站了起来。
红烛爆了一声,火光在他眼底微微一晃。他一步一步走到新娘面前,手指探到盖头边沿,却停在半空。
屋中无人说话。
他终于掀开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