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芙茜停下脚步:“母亲想说什么?”
薛枚直起身来:“按理说呢,你出身确实不如佟婉容。可到底人心是肉长的,莫说这四年的相处,你与清晚也是一同长大的,我也算半个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依我说,自然还是你做我儿媳妇更合适。”
刘芙茜只木头般听着。薛枚继续道:“所以,你要有自知之明。”
刘芙茜道:“还请婆母明示。”
薛枚慢条斯理地开口:“前头赏菊宴那桩事,你得罪了陈夫人,她如今还在气头上。”
刘芙茜道:“婆母有何安排?”
薛枚慢慢道:“陈夫人与我一般,都是宽厚良善的人,自然不会难为你,叫你亲去斟茶赔罪。”
刘芙茜面上并无神色,只等她后话。
薛枚道:“后日吾儿班师回朝,你既有幸被邀去观礼,少不得要见许多贵人命妇。到时候你寻个机会,同人说上一句,把陈夫人母女的名字添进去,她自不会再怪罪于你。”
刘芙茜回到屋中时,沈清晚正在观摩她的诰命服。
那衣裳铺在榻上,青绣云纹,金线压边,华贵沉重。
沈清晚听见脚步,立刻回头:“怎么去了这样久?婚期可定了?”
刘芙茜没有瞒她:“你的婚事,只怕有变。”
沈清晚脸上的红晕一点点退下去:“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刘芙茜道:“我去得迟,只瞧见白夫人满面怒色出来。婆母那里,倒像心里舒坦。”
沈清晚站起身:“我要去问母亲!”
刘芙茜伸手扯住她袖子:“你先告诉我,若是不成,你待如何?”
沈清晚怔怔望着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刘芙茜握住她手腕,语气比平日重了些:“清晚,你不能只哭。你要想清楚,若她执意不许,你要怎么办?”
沈清晚唇瓣颤了颤:“我……我不知。”
刘芙茜道:“你不能不知。”
沈清晚微微蹙眉,眼泪悬在睫上,欲落未落。
她生了一双与沈珵美极相似的眼睛,眼尾微垂,水色一盛,便叫人心里不忍。
刘芙茜望着那双眼,心神忽然被拽了一下。
她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四年前他唇齿压下来时,几乎是带着发狠的力道,咬得她下唇生疼。
可那双眼里,分明又藏着几乎要坠下来的水光。
刘芙茜指尖一颤,很快回过神来。
她松了些力道,仍看着沈清晚:“去问你母亲。告诉她,你此生非白洲言不嫁。再告诉她,若她执意不许,你自会叫她知道后果。”
沈清晚怔了片刻,咬紧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望向刘芙茜:“芙茜,你变了许多。”
刘芙茜轻声道:“我们都在变。”
……
两日后,刘芙茜身着二品诰命服,于辰时登上了前往朱雀门的骡车。
晨光熹微,朱雀门内,万民云集。
刘芙茜登上二楼的观礼台。
她今日衣冠端正,云髻高挽,珠翠压鬓,身上命妇服沉而华贵,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众人见她来,纷纷侧目。
太史令立于敌楼,仰观天象:
“启奏陛下,晴空澄澈,紫气东来,此乃大吉之象!”
“好!”一声浑厚的男声回应。
刘芙茜遥遥望去,朱雀门城楼正中央,设九龙金漆御座,那里坐着当朝天子。
其侧处,设有凤纹鎏金椅,端坐着当朝国母。
皇帝着十二章纹衮冕礼服,皇后戴九龙四凤冠,我朝最尊贵的二位,穿着郑重隆重,只为迎接一人回京。
号角声忽自远处传来。
先是一线低鸣,继而层层拔高,震得城楼栏杆都隐隐发颤。
监门将军高声传令,三重城门次第开启,甲士持戟分列,御道两侧红绸翻涌,百姓欢呼声渐渐连成一片。
远处烟尘渐起,号角声穿云裂石,马蹄声震天撼地。
朱雀城楼上,皇帝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