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远方,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黄沙漫卷,如烽烟再起。
昭武将军沈珵美策马当先,胯下一匹乌骓宝马,马披金丝战甲。
马上之人玄甲覆身,黑金锁子在日光下泛着冷芒,红缨随风翻起。
四年风霜似乎将他身上那点少年清贵磨成了更沉的锋芒,眉目仍清峻,却比从前更深,更冷,也更叫人不敢逼视。
沈珵美回来了。
刘芙茜望着城下,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
不知为何,滚烫的热泪在刘芙茜的眼中汇聚。
也许是铁骑还朝太过震人,也许是号角声太高……
她很快垂下眼,将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皇帝身边有一言官佟不悔,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刘芙茜,忽然开口道。
“镇远侯夫人不过二品命妇,按律,不合来此观礼。”
四周俱静,无人接话。
众人皆沉浸于铁骑还朝的震撼中,尚未回神。
过了一会儿,皇帝才悠悠开口道:“传朕口谕,晋昭武王妃为镇国贞懿夫人,赐超一品冠服,准其入观礼台!佟不悔,你可还有异议?”
佟不悔垂目说了一声“臣遵旨”,便退到了人群之后。
这一场小小风波,很快被城下凯旋声淹没。
此时大军已至城楼下,昭武王忽地勒马,抬手喝止三军,单骑驻足城垣之下。
他摘下兜鍪,露出那张久别四年的脸。
随即,他仰首望向城楼。
刘芙茜站在高处,明知隔着这样远,他未必真能看清自己,却仍觉那道目光穿过旌旗,人海,晨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未作理会,只稍稍侧首,故作未觉。
城下,沈珵美的目光停了一息,才重新垂下。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复命。”
沈珵美的声音自城下遥遥传至,如金戈相击,掷地有声。
“好!好!沈卿此战,当载入太庙金册!”皇帝抚掌大笑,“传朕旨意,阵亡将士皆入忠烈祠,以亲王礼祭之!”
文武百官齐声称贺,百姓欢声震天。
……
长长的队列往祭祀庙宇的方向而去。
帝后既已离座,皇室宗亲并诸位命妇,也便次第起身,紧随其后。
刘芙茜随着人流缓缓而行,左右不乏皇妃,命妇向她道喜称贺,她便仍以平日那副优雅得体的笑,颔首致谢。
万岁口谕只说,命她来朱雀城门观礼。至于后头的祭祀,游行,宫宴,皆不必随行。
今日于刘芙茜而言,不过只是一个需得早起些的,再寻常不过的日子罢了。
她想起临走前,薛枚一再嘱咐她,趁今天,一定要托人把陈夫人的名字给添进赏菊宴。
历年举办赏菊宴的差事,一直都落在永定侯府头上。
刚才观礼时,永定侯府的当家主母钱夫人,就立在刘芙茜身侧。
她们点头施礼,但有关“赏菊宴”的话,刘芙茜一个字都没有提。
原就不打算提的。
终于下了城楼,那笑意如秋霜敷面,未及阶底便已褪尽。
才下阶石,核儿便一阵风似的卷到跟前。
“娘子,王爷那披风猎猎的,好不威风!”
“王爷变了好多……又好像没变!”
刘芙茜只不接话,径自往前去。
两个小丫头碎步跟上,犹在耳边絮絮:
“方才侯爷卸甲致意,城下多少女儿家都看痴了!娘子在楼上可曾听见?”
“偏要提他作甚。”刘芙茜脚步愈急。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悄悄抿了唇,这才收了声。
及至上了青绸骡车,刘芙茜方对核儿道:“且往白家去。”
清晚那桩好姻缘,断不能教薛枚给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