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不仅她熟悉,每一个超声科医生都能看出来,因为这是非常典型且明确的孕囊结构。
孕囊就意味着怀孕,可常春丽是丈夫死了三年的寡妇啊!
白学习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要在她所处的年代这种事不奇怪,可现在是保守的七十年代,她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惊世骇俗。
而更匪夷所思的是,等她揉了揉眼睛,想要继续“辨认”的时候,刚才的画面消失了,她看见的只有常春丽的的确良衣料,刚才出现“小茄子”的地方被衬衣盖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连忙看向常春丽身边的常大妈,只有粗糙的劳动布面料。
前院的张大妈,只有打着补丁的面料。
中院的刘大叔,也只有洗得皱巴巴的衬衣面料。
再次看向常春丽,依然是的确良面料。
“学习你咋了,盯着常春丽看啥呢?”
白学习按下心内的慌乱,“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你们聊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随着“吱呀”的关门声,院里响起常大妈的冷嘲热讽,什么说好的事反悔啊,什么攀上高枝了啊,什么常菊香这闺女是白养了啊……恨不得怂恿母女当场大战一场。
不过,常菊香不在现场,即使在,现在大概也是这世界上最希望白学习过得好、早日取得白老太太信任的人了……自家爷们说得对,等白学习掌握了白奶奶的家业,十个鸡蛋算啥,他们有的是办法回本儿。
屋里,白学习对着一盆清水看自己的眼睛,没红没肿,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莫非只是幻觉?毕竟从医学上说,人在大悲之后有一定概率会出现幻视、幻听。
按常理来说,寡居三年的女人怀孕,在这个年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所以刚才那一幕一定是幻视,一定是这样!
可转眼看见锅里的白煮蛋,她连忙剥开一个——双黄蛋。
再剥一个——还是双黄蛋。
只煮了两个,居然就有这么高的双黄概率,她想起昨晚老太太问她怎么知道里头有六个是双黄蛋,她顺嘴说的“看出来”……别说,还真是看出来的。
只是当时心里有更要紧的事,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回忆起那画面,她当时似乎只是随意的轻轻一瞥,就看见鸡蛋里面的情形。
难道,她的眼睛……想到这里,她只觉浑身乏力,精疲力尽,脑袋昏沉得厉害,没多久就靠在炕上睡着了。
***
想不通就暂时先不想,第二天一早白学习先给白奶奶做好早饭,伺候她洗脸刷牙梳头后,自己才出门去居委会报到。
第三居委会在枣儿胡同隔壁,走路也就三分钟的距离,下辖枣儿胡同、柳叶胡同和榆树胡同等五条胡同,算一个很大的居委会了。而这样的居委会,整个酒仙桥街道还有五个,足以证明酒仙桥街道是一个多么大的街道。
本着不卷自己只想躺平的原则,白学习踩着点走进居委会大门,一个胖乎乎大姐迎上来:“哎哟,老白家二丫头,你的情况白奶奶跟我们说过了,过继过去就好好照顾她老人家,她啊,也是个苦命人,以前啊,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说道。”
听声音应该就是前天去找白万富那位“李主任”。
“她那时候家里穷啊,刚生下孩子还没满俩月就去给人当奶娘,用自己的奶喂别人的孩子,自家的孩子却饿得嗷嗷哭……她也是傻啊,见不到孩子,每个月的工钱只给家里带,连……”
白学习顿时来了兴趣,这些事她还从没听说过。
“我悄悄给你说,你可别在她老人家面前提。”
白学习点头如捣蒜,爱听,多说。
李大姐找个没人的角落,低声道:“她才进府做奶娘的第二个月,她孩子就被花生米呛死了,但家里人一直瞒着她,她还傻傻的往家捎钱,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小主人断奶,她就出府呢。”
“三个月的孩子,也不会自己爬自己抓,怎么吃进去的花生米?”
“可不是咋地,是她那死鬼男人拿着她的工钱跟人喝酒,喝高了见孩子哭,就给他喂了一粒花生米,谁知道就这样……唉。”
“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孩子断气了,他们一直瞒着孩子娘,她还当孩子活得好好的,天天晚上点着灯,比照着小主人的身形给孩子纳鞋子缝衣裳……她问孩子会叫娘了吗,他们说会叫了,天天想娘,会走路了吗,都说说会了,满地找娘……”李大姐自己也是当妈的,说着说着眼圈就泛红,“他们越是这么说,白秋荷越是愧疚,为了弥补这份缺失的母爱,恨不得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月钱寄回家。”
“后来是小主人的亲娘不放心,派府里的车夫到她老家去给打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