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树并非无缘无故这样问,只是联想到住进来这些天,她面对他似乎时常紧绷。
私人物品被碰,他一开始确实不舒服,但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她却显得比他更在意。比如此刻,在他明确说过没关系后,她仍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机,一副老实巴交乖乖等训的模样。
所以他问,是不是他让她感到紧张?
果不其然,乐然实诚地点两下头。
“方便问下原因吗?”他补充,“放轻松,随便说。”
他提把椅子放她面前,自己则坐到床沿,与她隔着恰当的距离。
这一举动确实具有安抚作用,那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连带着乐然的情绪也平复。
她坐过去,开始思考他的问题。
“原因……”她稍稍沉吟,说,“你当时进来得太突然了,把我吓一跳。不过这不是你的问题,我这人胆子小,挺容易被吓到的。”话到这里顿了顿,她飞快嘀咕句,“虽然真的有可能吓死人……”
两人面对着面坐着,他仍高于她。她说话时,他便垂着眼,平静而专注地望着她。直到听到这句,许辞树微怔,随后偏开头,浅淡地笑了下,“抱歉,我的问题。”
随即正色道,“还有呢?”
还有……
乐然下意识抬头扫他一眼,嘴巴抿紧。
她是有一着急就蹦实话的毛病,但也不至于什么都往外说。总不好告诉他,是因为喜欢在意,所以才紧张的吧。
她选择缄默不语。
许辞树也没追问,只从当下她的反应给出猜测,“怕我在平台给差评?”
乐然眨两下眼。
嘶……倒是个好思路。
于是再次点头。
许辞树:“放心,我不会。”
乐然松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况且我在这住得很好。”
这是实话,他本就想找个远离城市,又靠近漓江的地方。这里位置符合,环境安静整洁,服务也不错。
乐然听他这样说,那点掩饰转而变得真情实感。她彻底放下心,“那真的太好了。”
气氛得到缓解。
阿姨打扫完卫生来找乐然,两人的交谈也刚好进入尾声。
他叫她别那么拘束,他们也算高中同学。
她应得极快,顺便热情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说今晚会做排骨。
结果是他仍然没有下楼,她也在短暂的“云淡风轻”后,仍然懊恼地倒在床上,把下午的事讲给沈雨微听。
沈雨微正整理笔录,键盘哒哒响,混合着她缺德的笑声,“都跟你说了要当心。”
“还笑,”乐然鼓起脸,“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去照镜子。”
“好,怪我。”敲下最后一个字,沈雨微储存文件,又继续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
乐然抱着被子翻身平躺,鼓起的脸瘪了下去。
这她没法反驳,因为确实有道理。
毕竟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有句话说的是,这世间上最难隐藏的,是贫穷、咳嗽,还有爱。
从前她离他很远,暗恋的事她总能做得无声无息。而现在,她虽有正当理由对他好,也多少有点超出了。
许辞树敏锐,边界划分清晰,如果不想被发觉,还是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
沈雨微听她一本正经地自省,笑了,“那我们小蜜蜂还浇花吗?”
乐然知道她调侃自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然浇!”
不过是在自己的露台上浇,短时间内,她不会再踏入他的房间了。
这对她这种喜欢打理花草的人来说,其实有点麻烦。两个露台虽近,也需要她踮起脚,趴栏杆上,整个人探出去。动作高难,且每隔两三天就得来一次。
好在熟能生巧,一两次后乐然就习惯了,甚至开始佩服自己,既能照顾他的感受,又能照顾花的感受,还能做得无声无息。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而,这仅仅是她认为的。
事实上许辞树全听见了,从她这样做的第一天起。
他对声音极其敏感,起初听见水声,以为是下雨,但细听水流并不小,又以为谁在外面上厕所。皱起眉头上前,准备掀窗帘时,听到她极轻极细的嗓音,“去去,不许吵。”在轰赶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