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那个虚空的中心,在所有的碎片都消散之后,出现了一个声音——
是从虚空中、从黑暗中、从虚无中直接浮现出来的。
“弗雷德里克。”那个声音说。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用血液,用那些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我做不到看着他去死。”
弗雷德里克的身体猛地一颤。
“所以我来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不是任何形式的“夺权”。
这是一个在黑暗中守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时机。
“他要崩溃了。他撑不住了。你看见了他的身体在抖,你摸到了他的体温在降,你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太快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噩梦知道他在听。
“他已经到了极限。从喧嚣组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几个月他一直在透支,用意志力压着身体不垮,用工作压着脑子不想。但你看见了的,对吗?你看见了他写字的时候手在抖,看见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在晃,看见了他半夜醒来坐在床边呆的样子。”
“他以为他没告诉你。但他骗不了我。我们是一体的。”
虚空中的黑暗开始旋转,像一个缓慢的、无声的漩涡。
“我替他。”
弗雷德里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夺走。不是取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噩梦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玻璃,“是我来替他撑。他撑不住了,我来撑。他站不稳了,我来站。他活不下去了——”
声音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
但在那一瞬间的停顿里,弗雷德里克听见了一些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
不是声音,是重量。
“我来替他活一回。”
弗雷德里克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奥尔菲斯在布鲁克林大桥上说的那句话——
“那个奥尔菲斯也需要休息。”
他想起奥尔菲斯站在桥上吹风的样子,想起他说“今晚不要想”时嘴角的那个弧度,想起他最后说“走吧”时那个带着温度的、像是把所有的重量都暂时放在了身后的语气。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撑了。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边缘上了。
但他还在笑,还在说话,还在握着弗雷德里克的手。
所以他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
他只是在虚空中,在那个无实体的、弥漫的、嘶哑的声音面前,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是允许。
不是同意。
是理解。
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一定接受,但我理解。
这就够了。
弗雷德里克回过神来的那一瞬间,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烟雾还是那些烟雾,伊德海拉的笑声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有些东西变了。
奥尔菲斯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栗色的。
是真正的、彻底的、从瞳孔深处涌上来的深紫色。
是一种更沉的、更暗的、像是从地心深处挖出来的紫。
紫到黑,黑到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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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里全是血丝。
像是眼球本身在撕裂边缘的挣扎。
但那些血丝上面,压着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