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身体受不了了,等他的身体罢工了,等他的身体用烧和晕倒来告诉他——“你该停了”。
到那个时候,他会停下来。
停不下来也要停了。
卢基诺不希望那一天到来。
但他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
弗雷德里克从卢基诺的房间出来,经过缪斯回廊,经过茶话室,经过楼梯,经过奥尔菲斯的卧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
门是关着的。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橘黄色的,是烛光。
施密特在里面,安娜斯塔西娅也在里面。
他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只是模糊的、像远处河水流动一样的声响。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按下去。
他的手指停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拇指搭在锁扣的上方,像一枚悬在空中的棋子,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烛芯烧短了一截,火光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他看着那条门缝下面的光,看着那些光在地板上画出的细长的、橘黄色的线条。
只要推开门,就能走进去。
只要走进去,就能看见他。
只要看见他,就能确认他还活着。
确认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确认他的手指还有温度,确认他的嘴唇还是粉色的。
确认他没有在刚才那一秒、在他不在的时候,悄悄地、无声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地,停止了呼吸。
他松开了门把手。
他转过身,走了。
经过缪斯回廊,经过茶话室,经过楼梯,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桌上还摊着昨天没看完的报告,墨水瓶的盖子开着,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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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前坐下,把干了的笔尖放进墨水瓶里蘸了一下,在废纸上划了两道,等墨水重新流进笔尖的缝隙里。
他翻开报告,从昨天停下的地方开始看。
数字,名字,日期,结论。
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的字迹,他的大脑一行一行地处理那些信息,他的手一行一行地做着批注。
但有一部分的他,不在这里。
那一部分的他,还站在奥尔菲斯的卧室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拇指搭在锁扣的上方。
站着,站着,站着。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批完了最后一份报告。
他把笔搁回砚台上,把报告叠好放进抽屉,把墨水瓶的盖子拧紧。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壁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的茶话室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快要燃尽的光。
他走过缪斯回廊,经过茶话室,经过楼梯,经过奥尔菲斯的卧室门口。
他又停下来了。
门还是关着的。
门缝下面的光还在,比刚才暗了一些,施密特大概又忘了给烛台换新蜡烛。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按下了锁扣,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
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烛台还亮着,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烛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施密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很慢,很浅,但没睡着,只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身体自动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功能,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心跳,呼吸,维持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