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
方睿跟参加演讲陈词似地一通解释完,才吸了口气,略带忐忑地看向镜中的水清。
现在还没到能让他松一口气的时候。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话,水清会信吗?
自己刚刚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流畅了,反而显得有备而来心里有鬼?
不不不,他说的本就是真话——部分真话。
他自然没有骗她。
他只是“有所选择地”说出了一些……“表象”。
嗯,是这样的。
他不能说出“真相”,因为他赌不起。
只有真正的赌徒,才会在面对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赢面概率时,都要押上所有筹码选择去搏一把。
而他不再是新婚夜那个狂妄自大又傲慢自私的自己了,在他尚未意识到时,他就已经输了太多重要的东西,等醒悟已是追悔莫及。
他落在水清身上的眼神不由闪过一丝珍爱到简直锥心的晦涩,但下一秒,他便被自己眸中浓郁的情绪惊到了,忙低头掩饰。
镜中容颜清丽的年轻女子垂眸似是略作思索,正好错过了他的眼神变化。
再抬头时,她淡淡评价道,“那你的胜负欲还挺强的。”
方睿有点无可奈何地笑了,对于她的反应也算是意料之中。
看起来,她像是全盘接受了他准备好的解释。
他确实曾经认为,梳头而已,双喜都做得来,他怎会做不来?
但事实就是,他越练习越现,这门手艺可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见水清信了他的话,他应该高兴的,但又习惯性地感到些许失落。
水清暗想,怎么会有人因为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方面愚钝,所以就半夜不睡觉,专挑月光明亮的夜晚,跑去荒弃昏暗还脏兮兮的破土屋子,避人耳目地用功练习梳头啊?
有这份毅力,拿来做什么不好?
非要跟梳头这个他即便练会了,也没多少机会公开表现的“科目”死磕。
看来,这得是真喜欢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
因为热爱,所以努力。
“若我们当真感情好,我日日为你梳头,也该是用了真心的,那总要有所长进才是。”方睿挠挠头,干巴巴地又追加一句,“不然,夫妻情深都不像真的了。”
刚刚在向水清坦白他想好的“解释”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要鼓起勇气向她告白的。
阿清,我是为你才想学会梳的,我想每天为你梳一头漂亮的型。
从今往后,我都只为你一个人梳头,我可以为你梳一辈子的。
我不只是想让下人看在眼中,觉得我爱你、护你、对你好。
而是……
我是真的爱你,想要呵护你,想要对你好。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会努力学习怎样做一位合格的、有担当的、全心全意对你的丈夫。
我们重新来过。
可这样“不如豁出去一把”的念头,就像是从心底冒出的芽苗,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是飞疯长出来的,却又被方睿用略微加快的语一茬一茬地无声收割,再暗自刨个坑,埋回内心深处,作为养料,让爱意更静默地疯狂生长。
因为他很清楚,水清不需要他的告白。
至少,眼前的水清没这个需要。
他喜欢她,就该给她需要的,而不是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期盼,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塞给她。
他多么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清楚地看明白,她的眼神里,有对他的熟悉,也有信任,但没有爱。
就算她会与他维持夫妻的名分,会在每个平常而温馨的日子里与他朝夕相对,会在遇到危险时与他共渡难关,还会选择帮他遮掩避免他出糗……可他知道,这些通通不是出于她爱他。
即便,他偶尔会用或是暧昧或是甜蜜的角度,去解读她的表情和举动,会分析哪里代表亲昵,哪里代表偏爱,但那是他在“哄”自己。
他也确实总能一阵又一阵地把自己哄开心,然后用更饱满更正面的情绪去对她。
但真到了要甄别她的心意时,他还是很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