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最终选了个端庄大方也不容易出错的后挽髻。
这一款作为梳的入门型,他练得已经很趁手了。
方睿将水清的秀梳齐。
顺滑的青丝先是交叠着穿过他的指缝与梳子,再慢慢在他掌心堆叠成束,有分量却又轻盈。
无论是第几次为水清梳,他都要暗自感叹一句,她的质真好,如水如绸。
就像她这个人,看着冷清恬淡,靠近了便觉出温暖亲柔。
方睿用左手握着束,右手捏着靠根的一段,腕部灵巧地一扭再一转,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髻服帖地盘在了脑后。
整个过程,他都很安静,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非常精准到位的。
因为,就连这梳齿的每一个空隙间,都被他揉进去了默默的欢喜与爱意。
在这一过程中,他的指尖偶尔触到她的耳尖,这总会烫得他心尖一颤,手下的动作便更轻也更专注了。
水清从镜中看到,方睿明显比以前胸有成竹,几乎没有哪一个动作是带着迟疑的。
他果然有几分熟能生巧的功夫在身上了,她倒也放下心来。
虽然是她提议的让他替自己梳,但她也没多少牺牲自我的无私精神,如果被扯疼了头皮和根,或者他一上手就混乱露怯,显得不太靠谱,那她还是会及时叫停的。
之前,他光是梳头就能给她扯下好些根头,如今每日为她梳已经练出了本事,不再有这样的意外出现。
她此刻只是担心,他拿冬瓜与假练习的绾,真换成她这个真人和她头上的真,他下手会没轻没重。
毕竟,就算他梳头用的是牛劲,冬瓜和假也不会向他提出抗议。
可她会。
方睿并不知晓水清在担心他的手艺不好,并准备随时让他住手。
他只知道,她端坐在镜前,神态放松,表情自若,一双柔润的眸子透过镜子看向侧后方的他,目光那么清凌如水,完全把梳这件事交给了他。
他微微侧身,迎上镜中她的视线,嘴角也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嗯,他还有空对她笑,看来心中是很自信的——水清有了判断,便也冲他浅浅一笑。
“简单用根簪子固定就好,你想用哪一款?”方睿被她笑得心里小鹿乱撞,赶紧告诫自己手稳点,可别在最后收尾的一环掉了链子。
“还是你选就好。”水清的态度跟方才被他询问髻时一样,直接大方地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方睿闻言自然又是默默欢喜,他也没多犹豫,从妆奁里挑了支银质的梅花簪。
簪头的花蕊是几颗小小的珍珠,不显山不露水,但簪的累丝剔透玲珑,细长的簪身上还刻着精致的缠枝纹,寓意极好。
他俯身取放在妆台上匣子里的簪子时,眼见她颈边附了几根碎,便也没多思量,直接伸手将其拂开。
他的指腹略有剥茧,微韧微硬,不经意地蹭过水清颈项侧面的肌肤,惹得她有些痒,不由唇角微翘地偏头躲了躲。
方睿一愣,眼神盯着她唇畔那一抹近在咫尺的笑意失了神。
一时间,他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大包天,又或者是默然的爱意在这一刻终于如同锅中沸腾的水汽,间歇地顶开了盖得还不够严实的盖子。
他脑子一抽,甚至没有什么天人交战的过程,手指居然直接飞地一弯一撇,又一次用指尖把再度垂下的唯一一根碎挑开,指腹也刚刚好地又一回擦过水清色如玉白的颈子侧向。
“呵……”水清没忍住,再次偏头,并似咳似笑地呵了一声。
方睿却惊慌失措地退后了好大一步。
但他一手还挽着已经成型的髻,就托在水清的脑后,自是不可能再退后离她多远的。
水清则诧异地从镜中看到了他大幅度的后退。
她差点跟着回头——也是想到了自己的髻还没固定,她才没继续扭转脖颈。
她的脖子刚刚被方睿无意碰了两回,一下比一下痒。
她才在第二回感觉痒痒时,不禁从鼻腔中哼出了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