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合流
&esp;&esp;回到招待所时,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房间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esp;&esp;钟镇野推门进去。
&esp;&esp;雷骁和汪岩并排躺在靠墙的通铺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esp;&esp;汪好和林盼盼躺在另一张铺上,同样闭目沉睡。他们身上盖着薄毯,额头上都贴着一张黄纸符,纸符粗糙,笔画却带着某种古朴的韵味,边缘微微泛着极淡的金光。
&esp;&esp;觉远老僧盘坐在两张床铺之间的空地上,双目微阖,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菩提念珠,嘴唇无声开合,那圈圈淡金色的波纹正从他周身扩散,如同温润的暖流,笼罩着沉睡的四人。
&esp;&esp;王江河坐在角落一张矮凳上。
&esp;&esp;他脸色依旧发白,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大师”的倨傲,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恍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esp;&esp;听到开门声,王江河猛地抬起头,见是钟镇野,他腾地站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眼神急切地扫向钟镇野身后。
&esp;&esp;空无一人。
&esp;&esp;觉远也停下了诵念,缓缓睁眼,看向钟镇野,当看到只有他一人回来时,老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沉凝。
&esp;&esp;“吴施主她……”觉远的声音干涩。
&esp;&esp;钟镇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随即反手带上门,走到房间中央。
&esp;&esp;他先俯身仔细查看了雷骁四人的状况……脉搏有力,呼吸均匀,除了精神透支般的沉睡,并无大碍,那黑色寄生物被清除得很干净,没有残留的迹象。
&esp;&esp;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觉远和王江河。
&esp;&esp;“如二位所见。”钟镇野声音低沉:“我们遇到的麻烦,比预想的更大。”
&esp;&esp;王江河喉结滚动了一下,觉远则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钟施主请讲。”
&esp;&esp;“我们面对的敌人……”
&esp;&esp;钟镇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一个能够夺取、操控他人肉身的……东西。”
&esp;&esp;他不再隐瞒,将木鼓寨遭遇的怪物、黑色寄生物的特性、虫卵与幽都岁轮的关联、以及他们几人特殊的身份与目的,以尽可能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esp;&esp;当然,隐去了“玩家”、“副本”等绝对禁忌。
&esp;&esp;觉远、王江河、乃至尚未醒来的汪岩,都是袁老找来的人,对这些超常事件有了一定的心理铺垫,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隐瞒已无意义。
&esp;&esp;“……所以,那个怪物,不仅盯上了虫卵,也盯上了我们。”
&esp;&esp;钟镇野最后说道:“它或许能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到我们,或者虫卵。它会寄生、操控普通人,甚至……像今晚这样,侵入我们之中。”
&esp;&esp;他看向觉远和王江河,语气变得郑重:“吴笑笑已经被它占据了身体,逃往西北沙漠方向,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不仅要寻找第四枚虫卵,还必须设法救回她,这条路,会比之前预想的更加危险,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生死难料。”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江河脸上:
&esp;&esp;“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疑虑,觉得无法承担这份风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会向上面说明情况。”
&esp;&esp;房间内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夜风吹过破旧窗棂的呜咽声。
&esp;&esp;觉远缓缓睁开眼,那双平素空洞的眸子,此刻却泛起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光芒,他双手合十,对着钟镇野微微欠身:
&esp;&esp;“阿弥陀佛,此物夺人躯壳,害人性命,断绝轮回,乃世间至恶,老衲虽佛法粗浅,力有未逮,然见此恶行,岂能置身事外?愿随钟施主一行,略尽绵力,为苍生请战。”
&esp;&esp;钟镇野心头一震,郑重地朝觉远躬身回了一礼。
&esp;&esp;这位老僧并非玩家,没有不死不休的任务束缚,仅仅凭着佛门慈悲与除魔卫道的本心,便愿以身涉险,踏入这九死一生的危局,这份担当与勇气,令他肃然起敬。
&esp;&esp;而且有觉远在,他那能驱逐甚至杀死寄生物的金色佛力,无疑将是此行对抗怪物的一大助力,相当于是慧明大师的平替了。
&esp;&esp;钟镇野直起身,目光转向王江河。
&esp;&esp;王江河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有惊惧,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他嘴唇嚅嗫了几下,才喃喃道:“我……我是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居然真有这种事儿……”
&esp;&esp;钟镇野看着他,语气平和但意思明确:“王大师,此事非同儿戏,接下来的路上,我们自身难保,未必有余力护得每个人周全,你要想清楚。”
&esp;&esp;话虽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们知道你是个什么底子,真遇上生死搏杀,怕是顾不上你,趁现在还能抽身,赶紧走吧。
&esp;&esp;然而,王江河沉默了片刻,猛地一咬牙,抬起头,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决绝:
&esp;&esp;“我……我去。”
&esp;&esp;这下钟镇野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眉头微蹙:“王大师,你可要想清楚,这是真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