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神树
&esp;&esp;经历了今晚的事,钟家老宅里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esp;&esp;那些人被抬走包扎,那些断根被清理到一旁,几个胆大的后生围着那几截枯死的树根翻来覆去地看,低声议论着什么。
&esp;&esp;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根还插在墙缝里,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曳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esp;&esp;但钟柏的安排是有效的。
&esp;&esp;没过多久,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被召集起来,都是练过畲家拳的。
&esp;&esp;钟柏站在祠堂门口,对他们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高,隔着半个院子听不真切,那些人听完,没有人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三三两两散开,沿着老宅的巷道开始巡逻。
&esp;&esp;他们腰间别着柴刀,手里握着棍棒,步伐沉实。
&esp;&esp;钟镇野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几个人朝他点了点头。
&esp;&esp;“许师傅。”
&esp;&esp;“许哥。”
&esp;&esp;称呼不一,但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敬意。
&esp;&esp;之前那几根树根,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斩断的,那一手墨线弹痕、一刀断根的利落,这些练武的人比谁都清楚分量。
&esp;&esp;没有人拦他。
&esp;&esp;他在老宅里走了几圈,穿过祠堂侧面的窄巷,绕过几重院落,最后站在通往后山的青石板路口。
&esp;&esp;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冷冽气息。
&esp;&esp;他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esp;&esp;“许师傅,您要去后山?”
&esp;&esp;钟镇野回过头。
&esp;&esp;两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一个瘦高,一个结实,说话的正是那个瘦高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刚被派活的紧张。
&esp;&esp;“大爷爷说了。”瘦高的年轻人挠了挠后脑勺:“您要是去那儿,我们得找两个人陪着,看能不能搭把手。”
&esp;&esp;钟镇野看了他们一眼。
&esp;&esp;“这事挺危险的。”他说。
&esp;&esp;瘦高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胸膛:“没事,我们都不怕!”
&esp;&esp;旁边的结实年轻人却没他那么硬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但我们水平不太行……”
&esp;&esp;不过,他随即笑了笑:“您等会儿哈,我们去喊人。”
&esp;&esp;两人一溜烟跑远了。
&esp;&esp;钟镇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esp;&esp;没过多久,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esp;&esp;钟镇野抬头,借着墙边火把的光,看见了来人。
&esp;&esp;走在前面的那个,二十多岁,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张方脸膛被山风吹得有些皴,眉目憨厚老实,他手里没拿家伙,空着两只手,步伐沉实有力。
&esp;&esp;钟镇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esp;&esp;钟永强。
&esp;&esp;他的大伯。
&esp;&esp;也是他小时候的师父。
&esp;&esp;在他记忆里,大伯永远是那副模样,话不多,脾气好,教拳的时候从来不发火,只是反复示范,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笨拙的孩子终于学会,甚至拿竹片打手的时候,也不会下狠手
&esp;&esp;大伯总是说,不急,慢慢来。
&esp;&esp;现在的大伯还很年轻,脸上没有后来那些皱纹,头发也还是黑的,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长成的树,敦实,沉稳,让人看了就觉得踏实。
&esp;&esp;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esp;&esp;钟怀山。
&esp;&esp;钟镇野的叔公。
&esp;&esp;他小时候,叔公已经不怎么亲自演练拳法了,只是偶尔过来指点指点,站在场边,手里拄着根竹杖,看他们打套路,谁的动作不对,他就用竹杖轻轻点一下。
&esp;&esp;有时候他也会骂大伯。
&esp;&esp;“永强,你这教的什么?马步扎成这样也放他过关?”
&esp;&esp;大伯就挠着头笑,说叔公您来您来。
&esp;&esp;叔公就拄着竹杖走过去,把那个孩子的手肘往上抬三寸,膝盖往外掰半寸,然后退后一步,说,再打一遍。
&esp;&esp;他的脾气很火爆,嘴巴也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