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奶奶
&esp;&esp;杜若往前走。
&esp;&esp;一步,两步,三步。
&esp;&esp;她走得很慢,身体还很虚弱,但她没有停,只是继续往前走,朝那个木屋的方向,朝那些曾经熟悉的人走去。
&esp;&esp;钟永群抬起了头。
&esp;&esp;那颗巨大的心脏还在跳动,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敲在人心上,他的眼睛睁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杜若,看了好几秒。
&esp;&esp;然后他笑了。
&esp;&esp;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露出里面黑黄的牙齿,但诡异中又带着一丝熟悉的东西,那是他活着的时候,看见长辈时总会有的那种憨厚的笑。
&esp;&esp;“奶奶,是你啊,来……来吃饭……”
&esp;&esp;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热情。
&esp;&esp;他伸出手,指着面前的地面,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土,杂草,碎石,还有一些腐烂的东西,但他像看见了满桌的酒菜,脸上满是期待。
&esp;&esp;杜若看着他,眼眶红了。
&esp;&esp;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她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开了口。
&esp;&esp;“永群啊。”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孩子:“奶奶不吃……”
&esp;&esp;钟永群急了。
&esp;&esp;“我儿子生日,要吃要吃!奶奶你也吃!”
&esp;&esp;他急切地说着,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esp;&esp;然后他伸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一把混着草根、石子、腐烂虫子的土,他把那捧土捧到嘴边,张开嘴,开始往嘴里塞。
&esp;&esp;嚼,嚼,咽下去。
&esp;&esp;下一秒,杜若的身体猛地一震!
&esp;&esp;她弯下腰,一只手捂住肚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esp;&esp;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全都挤在一起,眉毛紧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受什么难以承受的东西。
&esp;&esp;钟镇野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
&esp;&esp;果然还是普通人吗……第一关,就过不去了。
&esp;&esp;然后,他看见杜若张开嘴,开始呕吐。
&esp;&esp;那些东西从她嘴里涌出来,黑漆漆的,腥臭无比,混着血,混着胆汁,混着胃液。
&esp;&esp;她吐得撕心裂肺,吐得浑身都在发抖,那些污秽溅在地上,溅在她的衣服上,溅在她的鞋上,但她顾不上。
&esp;&esp;钟永群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sp;&esp;他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围着她转,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满是困惑和慌乱。
&esp;&esp;他想伸手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想说什么,嘴张开又闭上。
&esp;&esp;“奶奶!奶奶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又急又慌:“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esp;&esp;杜若吐完了。
&esp;&esp;她直起腰,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那些汗水混着刚才呕吐时溅上的污秽,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晃晃的,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倒下。
&esp;&esp;但她看着钟永群,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esp;&esp;那笑容很淡,很虚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esp;&esp;“阿群。”
&esp;&esp;她的声音沙哑,虚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没事,奶奶就是不太舒服,所以不吃了。”
&esp;&esp;钟永群愣了一下。
&esp;&esp;然后,他用力点头。
&esp;&esp;“好。”他说,那声音憨厚,真诚:“我们不吃了,不吃了。”
&esp;&esp;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憨厚,老实,像是一个终于做对了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