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恐惧
&esp;&esp;随着倒数第二个虚影融入小钟镇野,那具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颤。
&esp;&esp;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混乱,没有任何恐慌,没有任何刚从深梦中醒来时的茫然,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清醒。
&esp;&esp;他看着钟镇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笑容。
&esp;&esp;“未来的我,是你。”
&esp;&esp;他开口了,声音稚嫩,但里面是完全不属于孩子的沉稳:“我们……又见面了。”
&esp;&esp;钟镇野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已经和苗飞星的历史投影交过手了,对吗?”
&esp;&esp;小钟镇野点了点头。
&esp;&esp;“对。”他说:“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esp;&esp;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这一战之后,我似乎……领悟了什么。”
&esp;&esp;钟镇野沉默了一瞬。
&esp;&esp;就在刚才,他还在纠结,纠结要不要给这个过去的自己指引,纠结要把对方引向何方,纠结那个“终点”是否真的是唯一的路。
&esp;&esp;但现在,看着那双清明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esp;&esp;他要指引,但不是把对方引向某一个终点。
&esp;&esp;而是引向另一种可能。
&esp;&esp;“和我说说你的领悟吧。”他说。
&esp;&esp;小钟镇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esp;&esp;“你应该清楚,这一战,我面对的是苗飞星的历史投影。”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很慢……这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讲述:“那是从一段被固化的历史中截取出来的存在,是他曾经在那个时间点上的模样,他不是完整的苗飞星,只是一段残留的影像,一段被固定在那里的过去。”
&esp;&esp;“但他太强了,强到我根本无法抵抗。”
&esp;&esp;“在他的攻击下,我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你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
&esp;&esp;“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之间。那不是想象,不是假设,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随时可能结束的那种感觉。”
&esp;&esp;“然后,我激发了体内的力量。”
&esp;&esp;他看着钟镇野,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esp;&esp;“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不甘,好像也不是因为想要活下去的渴望,如果非要形容,那只能是因为……我知道了死亡是什么,我知道了不存在是什么感觉,那种认知本身,让那些力量找到了出口。”
&esp;&esp;“它们涌了出来,然后我赢了。”
&esp;&esp;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就是我领悟到的,生死之间的大恐惧。”
&esp;&esp;钟镇野听着,点了点头:“你已经领悟到了一部分惧的真意,但还不够。”
&esp;&esp;小钟镇野的眉头微微皱起:“哪里不够?”
&esp;&esp;钟镇野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esp;&esp;“我在你这个阶段的时候,有人告诉我,那只是我个人的恐惧,源于我对自身存灭的认知,距离那囊括众生、弥漫于古往今来的惧,我还差得太远。”
&esp;&esp;小钟镇野沉默了。
&esp;&esp;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esp;&esp;“所以,我应该对于天地生死,有更宏大的认知?”
&esp;&esp;他轻声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应该去感受众生的恐惧,去理解古往今来的生死?”
&esp;&esp;钟镇野摇了摇头:“不。”
&esp;&esp;他看着小钟镇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有了新的想法。”
&esp;&esp;小钟镇野愣了一下。
&esp;&esp;“请教。”他说。
&esp;&esp;钟镇野闭上眼睛。
&esp;&esp;他需要整理一下语言,把那些在心底翻涌了很久、却从未真正说出口的东西,变成能够传递的言语。
&esp;&esp;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esp;&esp;“我的自身存灭,不在于肉身生死、毁灭、存在。”
&esp;&esp;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在于我自我认知的毁灭,这个惧,要比虚无的大惧,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