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离（第1页）

那家鱼馆在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开了十几年了。老板看见两个人进来，招呼了一声：“来了啊，还坐老位置？“季忘川点了点头，老板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一张卡座，桌子上铺着红白格子桌布，头顶一盏暖黄的吊灯照着两个人。

顾西坐下来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墙上的菜单换过新的了，以前手写的那块黑板换成了打印的亚克力板，但桌布还是同样的红白格子，吊灯还是那只，灯罩边沿有一小块磕掉的瓷，跟几年前一模一样。她第一次跟季忘川来这里吃饭是八年前，那时候她们两个刚谈恋爱没多久，季忘川说请她吃饭，便把她带到了这里。那天她点了麻辣鱼，季忘川被辣得眼泪汪汪的，她那时候才知道季忘川不能吃辣椒。她递给他冰可乐，他喝了一大口，冰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看着他笑，说第一次约会就选了个把你辣哭的馆子。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热的大麦茶，季忘川给顾西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顾西端着杯子暖手，指尖贴着温热的陶瓷杯壁，拇指摩挲着杯沿那道细细的釉线。她看着季忘川低头看菜单，睫毛垂下来投了一小片阴影在颧骨上，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没有流动过，一切都跟八年前那个晚上一样，这家馆子、这张桌子、这个灯光、这个人。可她又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切都变了，就像同一盏灯照过来，八年前照在她身上是暖的，现在照着她，她觉得有点凉。

他们点了一份不辣的酸汤鱼，是后来常吃的口味。那顿之后他们再也没点过麻辣的，他吃不了辣，她每次都迁就他。今天她也说点不辣的，他点了点头，在菜单上划了一笔。还点了两碟凉菜，一碟拌黄瓜一碟泡椒凤爪，凤爪是她爱吃的。菜上了之后两个人慢慢地吃，鱼片在酸汤里翻滚，热气白茫茫地往上冒，把灯光和对面的人的脸都罩得有些模糊。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西放下了筷子，把碗轻轻推了一点。她看着季忘川，他正在低头夹菜，筷尖拨开汤面上的香菜叶，捞起一片雪白的鱼肉。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她，筷子停在半空中。

“季忘川。“顾西叫他。

他看着她，把鱼片放进了自己碗里，筷子搁在碗沿上。

顾西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拇指压着桌布边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从墙上的菜单挪到吊灯那块磕掉的瓷上，又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她说：“我们第一次吃饭就是在这家馆子，你记得吗？“

季忘川点了点头，喉咙里动了动：“记得。我还记得。“

顾西嘴角弯了一下：“我以为你忘记了呢。“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但稳稳的：“今天还是这家馆子，我想在这里跟你说一件事。“

季忘川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搁在了桌面上的骨碟旁边。

顾西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答应你的，考完之后就给你一个答复。我想好了。我们婚吧。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吧。“

她说完了，世界安静了两秒钟。电视里的综艺笑声还隔着一面墙响着，邻桌的情侣在低声说什么，筷子和碗碰撞的叮当声在某个角落响了一下。季忘川坐在那儿没动，眼睛看着她，吊灯的光在他瞳孔里缩成一小粒亮的，周围全是深色的虹膜。过了很久，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在那锅还在微微翻着热气的鱼汤上，低声说：“你想好了？“

顾西点了点头，很轻，但很确定。她说：“我想了很长时间，从过年之前就在想。在大理那段时间我每天一个人待着，想了好多。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两个人在往不同的方向走。那天在巷子口你上车走的时候我看着你的车拐弯，那时候我就想，也许我们真的该在这里停下来。“

季忘川安静地听着。他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微微白，松了又紧。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那天在机场我问你真的不一起回去的时候，其实你说了不我就该下车把你拉上来的。“

顾西眼睛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红白格子布，指尖沿着布面上的条纹划了一道，说：“我当时更想要，你可以留下来陪我。“

季忘川伸手端起了面前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顾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种很少见的软，“我们之间不是没有感情。“

“可我们回不去了。“顾西看着他说，“季忘川，你心里也知道回不去了。“

他没有否认。他靠回卡座的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拇指互相压着。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尊重你。“他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下，视线垂在桌面上，声音低低的：“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再想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顾西说她想好了，明天周一，可以去民政局办手续吗。季忘川没说话，顾西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她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后那片鱼夹起来吃了，鱼肉凉了，汤面上结了薄薄一层油脂。她慢慢地嚼着咽下去，又把大麦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也凉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叠好放在桌角。

那顿饭后来又坐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动筷子。锅里的鱼片泡在凉透的汤里，香菜叶蔫成了一小团。桌上的两碟凉菜还剩了大半，凤爪她只啃了一只就没有再伸过筷子。季忘川叫了服务员买单，掏出手机扫了码。顾西看着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穿外套，动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低头拉拉链的时候手指在那颗拉链头上停了两三秒。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鱼馆。巷子里的风吹过来，比来时凉了些。季忘川的步子比平时慢，出了门在台阶上站了一下，好像忘了车停在哪个方向。顾西站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也没有催他。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家鱼馆的招牌，老旧的灯箱上印着店名，边角有些褪色了，灯箱里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八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个招牌底下的时候还仰着头看它笑，季忘川在旁边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觉得这个招牌丑得挺可爱的。他那时候笑着伸手揽了她的肩，两个人在巷子里的路灯底下站了好久才走。

现在她站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招牌底下，灯还是那盏灯，招牌还是那个招牌，旁边的槐树比五年前粗了一圈，枝桠从路灯旁边伸出去，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了摇。顾西把外套拉链拉到头，觉得晚上的风确实比下午凉了不少。

“走吧。“季忘川开口了，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点薄。他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等她。顾西跟上去，两个人还是隔了半步的距，一前一后地走到车旁边。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路面上，一会儿叠一下一会儿分开，像过去那几年无数个夜晚的无数个影子一样。

喜欢顾忘西川请大家收藏：dududu顾忘西川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