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那条瘸腿打着支架,直直地抻着,整个人长长一条,像一滩化掉的糖浆,就这么顺着座椅淌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身上的薄毯却还是好好收着尾巴,那只还扎着针的左手紧紧攥着边缘,让它没有垂到地上去。
而他走之前给谭芊接的那杯水压根没喝几口,此刻被远远地放在一边。
沈绍清站在谭芊的面前,垂眸犹豫了片刻,还是喊了她的名字。
谭芊双手一扑腾,猝然惊醒。
一抬眼就看见站在她面前的沈绍清,谭芊擦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你回来啦?”
“昨晚没睡好?”沈绍清问。
“还好。”谭芊说,“就是早上起得早。”
沈绍清抬手取下挂在高处的点滴瓶:“换个地方吧。”
经过一晚上的磨合,谭芊和她的单拐已经十分熟悉。
沈绍清一手拎着早饭一手举着点滴瓶,把谭芊给牵到了一张临时病床上。
谭芊坐在床边,左右看看,有点担心:“这里可以躺吗?”
“可以。”沈绍清将吊瓶挂在高处,“躺吧。”
“但我没交床位费啊。”谭芊说。
沈绍清又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十八块一天。”
谭芊:“嗯?”
沈绍清一本正经:“交给我吧。”
谭芊“噗”一声笑出来:“我来猜猜,你肯定私吞。”
沈绍清唇角微勾,笑容转瞬即逝。
谭芊忍不住睁大眼睛,可对方下一秒又恢复成了原样。
“把腿抬高。”沈绍清道。
又开始凶巴巴。
谭芊收回视线,手掌按着床边,往里挪挪屁股,再弯腰去搬自己的瘸腿。
沈绍清垂手在她的脚踝处托了一下,手指隔着夹板和纱布,其实感觉不到什么,但谭芊还是下意识往上躲了一下,动作很小,沈绍清随后把手收回。
躺着的确比坐着舒服,谭芊后背叠了两个枕头,稍微一靠就昏昏欲睡。
沈绍清将豆浆插好吸管递到她的面前,谭芊又坐起来接过,道了声谢。
看沈绍清端了个凳子坐在床边,谭芊连忙道:“沈老板你不用在这陪我,应阿姨还在家呢吧?大过年的,别在医院里。”
左右她已经挂上吊针了,沈绍清在这儿也没事干。
再说大年初一的,把人家儿子拐来医院是怎么回事?应阿姨也病着呢。
“没关系,她知道我来。”沈绍清把床上的小桌支起来,又给她递过去一个白煮蛋。
“她知道?”谭芊接过鸡蛋,“那她也知道我摔倒的事了?”
沈绍清微微点头。
“你告诉她了啊?”谭芊愁眉苦脸。
“瞒不了。”沈绍清说。
“说是这么说……”谭芊生无可恋地把鸡蛋往小桌上磕了磕,“但晚点告诉不就晚点担心么……”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也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东西,强迫自己吃了蛋白,把蛋黄挤在了塑料袋里。
沈绍清拿了要扔。
“别。”谭芊拦了道他的手腕,“我要带给季医生的,她喂猫。”
沈绍清把蛋黄放回原处:“今天中午在哪吃饭?”
谭芊开始剥第二个鸡蛋:“不知道,点外卖吧。”
她目前这个状态,虽然勉强能给自己做饭,但想想还是不要冒那个险。
至于大年初一能有几家外卖还开着门,就再看吧。
沈绍清继续说:“我妈让你中午去她那吃。”
“啊?”谭芊的动作一顿,“今天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沈绍清说。
“大年初一不会有什么亲戚过来拜年吗?”谭芊问。
“初二才开始拜年。”沈绍清说。
这事儿谭芊不理解,毕竟她也没什么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