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怎么说,他便越不想怎么做。
只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先前桥上是漫着雾的,并未看清湖的全貌。
此刻行至桥中,远望小城黛瓦连绵,起伏如美人微蹙的远山眉黛。
风中飘来一缕似有若无的甜香,清幽如少女妆奁里珍藏的冷香。
湖面上橹声欸乃,两三乌篷船缓缓滑过翡翠般的绿水。
船中有少年公子执扇品茶、赏景怡情,也有人对湖吹箫,呜咽音韵盘旋低回。
临湖而建的酒楼客栈,偶有轩窗轻推,探出一张少女素净容颜,眼波往桥上一溜,又飞快隐去。
一位公子见状大笑,正想吟诗一曲,却瞥见木桥上一行身影渐近。
便用折扇点点身旁划桨的船夫,示意过去。
船夫将船摇向桥边。
江群玉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东镜湖城自二十几年前便从人间消失,想来这几十年里,进城者寥寥无几。
如今看见外来者,城中人难免谨慎。
只是这船夫不将船往岸边停,却是划向湖心……
江群玉唇线轻抿,正觉诧异。
却见那公子忽地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如燕,转瞬已落定在卫浔面前。
竟带着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
江群玉心中惊讶。
可他观这公子根骨奇差,压根不像是可以修炼之人。
却没想他竟有灵力在身。
“诸位竟然可以从城主设的阵法中走出来,既是如此,你们便随我一道进城吧。”公子语声爽朗。
他转身,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扔给还在湖心等待的船夫,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道:“对了,我叫沉林,你们怎么喊都行。”
闻星遥茫然开口:“阵法?那灯笼鬼是机关阵法吗?”
“哈哈——”沉林闻言朗声大笑,眼尾都笑出一点湿意。
他走在最前,边走边道:“自然不是鬼。东镜湖城怎会有鬼怪作祟?那不过是我们城主的一点小把戏罢了。”
“待会儿你们见了城主,就知道他府中类似的机关阵法可多着呢。”
他又道:“你们所见的灯笼鬼,只是城主在傀儡之中,注入了一丝灵力而已。”
“灵力?”闻星遥想起方才沉林从湖心飞身至桥上的情景,心中不禁升起向往,“东镜湖城真有让凡人修炼的法门?”
沉林答得干脆:“自然。昔日曾有仙门大能在镜湖渡劫,飞升之前,留了一场造化在此。”
“沉兄,那我若也想修炼,可行吗?”闻星遥急声问。
“唔,”沉林略一沉吟,“这得看城主的意思了。他若是愿意教你,那你便能修。”
此话一出,闻星遥顿时将这几日的种种遭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剩修炼二字。
他与沉林并肩走在前面。
二人性情相投,倒也聊得投机。
沉林也从闻星遥口中得知了他们此行的经历。
“自打镜湖城可以让凡人修炼的消息传出去后,前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沉林解释道,“怀璧其罪,城主怕因此招来不必要的祸端,所以才带着我们隐世。”
“城主修为是城中最高深的,又曾得仙人指点机关阵法之术,便在城外设下诸多机关,只盼来人知难而退。”
“你说你的随从在跟你进来时就消失了,那便是第一层阵法所致。因为你那些随从他们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本就不适合踏上仙途。而能通过第一层阵法的人,还需破解第二层,方才算真正入得镜湖城。”
闻星遥恍然大悟。
江群玉与卫浔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江群玉心中还是觉得诡异。
他走到卫浔身侧,低声狐疑道:“难道此地真如人间传闻,是一处福泽宝地?”
卫浔面无表情,用神识回他:“你观他根骨如何?”
两人很少用神识传音交谈,江群玉听见声音时还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抬眼,见闻星遥和那公子哥都没异状。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卫浔是在用神识和他说话。
“不怎么样,差得很。”
江群玉毫不留情地评价,还不忘刺他一句:“下次用传音能先打个招呼吗?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声音,怪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