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过来的云霜见,终究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的眼睛变成了女娘的眼睛,她不会说话,也不认识崔明瑾。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云霜见还陪着他就好。
日子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崔念渐渐牙牙学语,会软糯地喊阿爹,也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含糊地喊一声阿娘。
屋外新栽的梅,迎着寒风吹开了花。
城中落了一场大雪,漫天纷飞,白茫茫的一片。
可就在崔明瑾以为一切都会这样下去的时候。
变故发生得措手不及。
城中白皑的雪上,多了宛若落梅的血迹。
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有人在窄巷口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的死相诡异。
浑身无皮,鲜红的血肉裸露在外,筋脉清晰可见,在白雪里泛着骇人的颜色。早没了半分生气,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躺在那里。
崔明瑾撑着伞立在原地,伞沿落着细碎的雪,皱了皱眉。
他一开始,只当是一场寻常的命案。
待他晚上归家,远远看着他妻站在雪里,手中提着一个灯笼,像是在等他。
暮色沉沉,灯笼里晕染的光在地上漾了小片。
崔明瑾便收了伞,笑着走了过去,伸手将云霜见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呵了口暖气。
那手冰凉,他握着,心疼道:“怎么出来了?”
云霜见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只好叹了口气,伸手想要给她拿灯,却在要碰到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垂眼,看去,却发现那灯笼外层覆着的,根本不是纸,而是一张人皮。
崔明瑾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骗人的吧。
崔明瑾想。
可很快,崔明瑾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地的血,脸色惨白,彻底绝望了。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找回来的妻,是个杀人的怪物。
崔明瑾一夜未眠。
终于,他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他要亲手了结这场由他引起来的灾难。
可就在他想要杀掉云霜见的那一瞬,那双眼多了点东西。
云霜见仰头看着他,很久没说过话的嗓子略带着哑:“明瑾。”
崔明瑾一怔。
手中的刀落下,他抬手捂着脸,低低地哭了出来。
他落荒而逃,再也下不去手。
也终于承认一个事实,云霜见在杀了第一个人后,认出了他。
人是贪婪的。
崔明瑾想要的东西更多了,他想要云霜见想起起他们的过往。
所以他开始放任。
可他又怕他妻杀的人太多,会不会有太多孽债。
所以他让云霜见成了神,神像供奉在三愿祠内,日日受香火供奉,时间久了,当真成了伪神。
待一切痕迹都被他悄然掩去。
他又开始惶惶不安。
若是城外之人闯入,发现城中异样,该如何是好?
于是,崔明瑾借着凡人修仙的噱头,亲手将整座镜湖城隐于世间之外。
他将炼化的方法在城中传开。
一开始,城中人只用家畜来炼化,得到想要的东西,都很高兴。一头猪能换来一年的收成,一只羊能换来妻儿的平安,多好的买卖。
但随着时间长了,野心欲望也随之高涨。甚至为了黄白之物,将自己妻儿炼化的人,比比皆是。
不知从哪天开始,城中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那些活着的人,却成了既得利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