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除了华真,世上也只有卫浔知晓华真将那根情丝藏到了哪儿。
那卫浔找那根情丝要做何?
要卫阑的愧疚。
卫浔要卫阑对他愧疚,让世人皆知他还活着,然后——
江群玉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当时,卫浔站在林清身前,问她,想不想杀了他们……
然后,他会光明正大的,回来替林清杀了他们。
包括卫阑。
但一是因为卫阑修为高,那时卫浔不过是化神境。
二是因为,很大的可能,是卫浔想要卫阑回忆起一切再死去。带着愧疚和悔恨。
所以他花了七年,去寻镜湖城。
江群玉心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想明白了,他问:“所以你回来是想杀了卫阑吗?”
卫浔顿了顿,随即笑道:“啊,你猜到了。”
那笑意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群玉沉默了会儿,他说:“但你犹豫了。”
否则这所谓的不能御剑的禁制,对于也踏进了炼虚境的卫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少年闻言,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压平,好一会儿,他冷声道:“没有。”
话音刚落,寒风里骤然卷来一股浓重到刺鼻的血腥味,压过了漫天雪意。
卫浔和江群玉两人也没再争执了,卫浔皱眉,血腥味是从浮灯殿的方向传来的,他神识一动,唤出噬魂。
“去浮灯殿。”卫浔道。
一刻钟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白玉阶断裂,仙宫倾颓,满山皆是未干的血迹与冰冷的尸身。
曾经仙气缥缈的圣地,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江群玉心头猛地一沉,幻化成少年模样,伸手攥住卫浔衣袖:“……这是怎么了?”
卫浔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眼,望向浮灯殿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着。
有恨,有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察的颤动。
他一步步往前走,踏过碎骨与残剑,踏过染血的新雪。
江群玉紧随其后,心头越走越凉,直到看见浮灯殿前那道身影时,两人同时停住。
雪落满肩,白发染霜。
卫阑跪坐在血泊里,周身是被他亲手打碎的魂灯残片。那些碎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混着灯油,混着血,狼藉一片。
他听见脚步声,动作一顿。
放置在一旁的剑因为感知到了外人的到来,剑身嗡鸣,杀意缠绕。
他抬眼,眼底一片猩红。
却在看见踏雪而来的少年时,迅速褪去了周身的狠戾,怔怔地看着卫浔那双和林清像极了的眼睛。
第50章我们一起长大卫阑身死
雪落在卫浔的肩上,少年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
长身玉立,一袭墨色大氅裹身,身形挺拔,全黑的配色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间的凌厉更添几分清冷。
除却那双与林清如出一辙的眼眸外,余下轮廓,竟都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卫阑望着他,思绪骤然被扯回卫浔小时候。
那时,卫浔其实没有现在那么肃穆深沉。
虽说他也总是板着一张小脸,活像个小大人,但他有时,也会坐在树上,细细密密的树叶遮住他的身形,他便隐在那树间。
在凌霄宗一众长老从树下经过时,将手中的小石子准确无误地砸向华真。
“哎哟!”华真捂着腰,脸色黑得难看,怒斥道:“谁丢的?!还不快给本尊滚出来!”
其他长老面面相觑,谁也没看见是谁下的手。
卫阑站在树底下,淡淡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树叶的层层缝隙,对上卫浔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眸,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
但他脑海中却又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来。
在那个画面里,女子神色温柔地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柔声问:“你说这孩子以后是像我还是像你更多?”
卫阑没有半分犹豫:“那还是像你更多些好。”
女子闻言,笑倒在软榻间。烛火跳跃着,映得她眉眼愈发温柔。好一会儿,她翻过身,手托着腮,两条腿在身后抬起晃着,歪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