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群玉咬了咬牙,恨恨道:“你要死就自己死,你要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把你那破执念解了,我们一块儿出去!”
说着,他迎上黑暗中破风而来的长剑,面色难看。
他的声音淬着冰,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怎么?你们死的人不够多吗?还来?”
那人一听,周身灵力骤然暴涨,怒喝震彻山林:“狂妄至极!那今日便用你的命,祭奠我凌霄宗枉死的弟子吧!”
剑气如潮,轰然袭来。
……
没多久,密林中多了几具凌霄宗弟子的尸体。
江群玉又吐了口血,他身上又多了几道剑伤,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浸透了那身红衣,染成更深的颜色。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伤不是落在他身上。
那人见状,脸色格外难看。
他冷嗤一声:“魔族当真是腌臜的玩意儿,如此这般,竟还是面色不改,还是说,你同其他魔族不同,你感知不到痛意?”
江群玉闻言,动作微顿。
连着几日的古怪总算落了实处,他就说,总觉得哪儿很奇怪。
……他这几日,受了很多伤,竟没有一次觉得疼。
还是说,是因为在一枕黄泉里吗?
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好。起码这会儿要真死了,也不会感觉到疼了。
失血的眩晕感倒是挺明显。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头看卫浔。
卫浔站在那里,没有动,脸色却是白得难看,惨白如纸,仿佛受伤的是他,而不是江群玉。
江群玉在心底小声吐槽,十七岁的卫浔可真娇气。
可他的眼睛好像变了。
那层蒙蒙的雾气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他周身的气息也在变,阴冷的,暴戾的,像是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苏醒过来。
江群玉一怔。
周遭追上来的修士俱是骇然。
铺天盖地的魔气骤然压下来,比江群玉的血域更浓郁,更暴虐。那魔气像有生命一般,瞬间笼罩了整片密林。
不知是谁颤声道:“卫、卫师弟入魔了!”
下一瞬,卫浔动了。噬魂剑出,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些追来的修士便倒了下去,一个接一个。血溅在落叶上,溅在雨水里,溅在卫浔的衣袍上。
然后他走过来。
他俯身,轻轻将浑身是血的少年拥入怀中,力道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江群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感觉错了,他总觉得,卫浔的手好抖啊。
“别担心。”江群玉说。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走,可他还是在笑,懒洋洋的安慰道,“这秘境有点意思,我竟不觉得疼。你等我会儿,我等会儿就回来了。”
卫浔却好久没说话。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两人身上。
所有落在江群玉身上的伤和他本该承受的疼痛,尽数落在卫浔身上。但随着江群玉呼吸越来越慢,那种濒死的痛意也越来越弱。
可卫浔还是好疼,仿若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胸腔里搅动着。
连带着他的神魂都在疼,锥心刺骨。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群玉的颈窝里,声音沙哑:“骗子……”
然后,在这极致的痛苦里,他想起来了。
他十八岁入魔,昔日的风清月明尽数湮灭,满心满眼只剩仇恨。
自那以后,他便很少再做梦。
但或许是在江群玉第三次死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亲手为江群玉掘了一座坟。
他坐在江群玉坟前,看着那块他用噬魂刻的墓碑上他的名字,偶尔,会有几只幽蓝色的灵蝶停在江群玉的坟前。
他单手支着头睡觉,短暂地做了一场极短、极美的梦。
梦里,十六岁的他遇到了江群玉。
卫浔看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江群玉好像比他想象中更矮一点,也更可爱几分。
他还是会为了一张床和他大打出手,还是会在冬天时,捏那些很丑的小雪人,然后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
后来,卫浔被江群玉吵醒了。
原本该彻底消散在他生活里的人,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
卫浔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想杀了他的,但他的确是从那时候想,他该给江群玉一具身体的。
他想看见真正的江群玉。
那时候的他,分不清爱恨,辨不明心意,于是往后岁月,某些时刻,也偏执地以为,回到十六岁,一切或许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