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那侍女说:“尊上此次回来,竟是带了人回来。”
另一个侍从顿时一惊,慌忙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你可别乱讲,被青龙大人听见,咱俩脑袋都不保。”
他们口中的青龙大人,正是谢川。
“我哪有胡说,亲眼看见的!”侍女小声嘟囔,“就在血月阁里,那人一身伤,看着骇人得很。尊上还特意让青龙大人去请巫医来医治呢。”
侍从稍怔,回过神问:“你说不会是尊上的心上人吧?”
“不会吧?”侍女压低声,“那人好像是个修士。”
“那又如何?”侍从语气随意,甚至带了些冷嘲,“只要尊上喜欢,便是修士,修真界也只能亲手送过来。若非尊上,我们只怕还要过之前那般苦日子。”
后面的话江群玉没再听清了。那两人大约是怕被人发现,窸窸窣窣地走远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安静。
他蹲在原地,盯着面前那两个小雪人看了很久。
圆滚滚的身子挤在一起,看着还挺亲密的。
他忽然有些不想捏雪人了。
伸出手,揪着其中一只的脑袋,莫名有些不爽,没什么好气地捏碎了。
雪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来,碎了一地。剩下那只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旁边空出一块,怎么看怎么可怜。
江群玉盯着那只雪人看了一会儿,也把它也捏碎了。拍拍手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害得他莫名也有些闷。
修士,还一身伤,被卫浔藏在血月阁,连巫医都请了。
不用细想,他已经能确定那人是谁。
剧情还是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得多。
第66章金屋藏娇“若做不到,就不要说这种话……
江群玉自己也说不清在较什么劲,没回玉京楼,反倒一路往血月阁去了。
血月阁外的魔修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玄甲执刃,将整座阁楼围得密不透风。
江群玉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绕到后侧,顺着檐角轻巧翻身跃入。
殿内燃着安神的熏香,烟气袅袅,将满室烛火晕得一片柔和朦胧。
层层墨色帷帐垂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床榻。
他站在帷帐外,透过薄纱的缝隙望进去,床上的修士的确是沈佩秋。
他应当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脸色苍白,薄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阖眼安静地睡着。
江群玉看了很久。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倒不是因为沈佩秋,而是他自己。
他刚才竟然有些不高兴。
简直是疯了。
虽不知卫浔为何要带沈佩秋回来,但无论如何,剧情线都在按照原著剧情在走,他只要按部就班地做完他该做的就好了。
他一开始,本来就是为了得到一具属于自己的身体,才兢兢业业地上了那么多年的班。
眼见着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不开心不说,还不高兴,当真是脑子进了水。
再说了,待再死两次,他就可以彻底和卫浔分道扬镳,两不相干。
他也不用再担心,卫浔突然哪天又犯病。
……说来说去,还是都怪卫浔!
若是他们的相处还和一枕黄泉前一般纯粹,若是当年他没有莫名其妙的亲了他一下,没有说那些暧昧不清、让人无端心慌,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和他搞基的话,他也不会总是心烦意乱。
更不会因为在这时候,看见卫浔循着原著剧情,将沈佩秋带回魔域而觉得微妙。
若是能把一枕黄泉里的那些记忆,全都忘掉就好了。
江群玉越想越气,转身便快步离开了血月阁,走在石板路上,没处撒火,只能低头踢着路边细碎的小石子,一路走一路低声骂着卫浔,语气里满是憋闷的恼意。
又在外面晃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磨磨蹭蹭回了玉京楼。
顶楼的暖阁敞着窗,漫天飞雪飘进来,落在案头与玄色衣摆上。
卫浔一袭白衣胜雪,端坐于琴前,身姿清瘦得像幅水墨画。
一架古旧的琴横在膝前,指尖虚虚搭着弦,却没拨动,只静静望着窗外的风雪。
江群玉愣了下,莫名想起似乎是某一年,
凌霄宗的孤寒峰,也是这样的雪夜,幻境里十七岁的卫浔总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夜,等着他回来。
他若是回去晚了,卫浔还会不高兴,紧抿着唇,眉眼间都覆着淡淡的冷意。
昔年幻境里的光景,竟与眼前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重叠在了一起。
卫浔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颤,下一瞬,撩起眼皮看向他,语气幽怨:“你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