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群玉只是片刻失神,不可否认,此刻仿若要与记忆里的那一幕交错,他难免有些烦躁,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翻涌上来。
他冷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哪像某些人,如今都学会金屋藏娇了。”
卫浔闻言一怔,他古怪地问:“藏你吗?”
“……”江群玉一噎,好半晌,木着脸骂了一句,“操。”
“你当初不是怕死,才费劲建了这玉京楼吗?”他烦得很,只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搞得他和卫浔真有一腿似的,而他现在在为了卫浔的姘头,和他闹脾气。
江群玉这会儿冷静了会儿,他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略过,“我说的是沈佩秋。”
卫浔偏过头看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问:“江群玉,你很在意吗?”
江群玉绷着脸,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烛花炸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雪花顺着敞开的窗棂飘进来,落在案头的琴弦上,转瞬融成细小的水珠。
“可我很在意。”卫浔忽然开口,“他有什么好看的吗?你今日一整日都在看他。”
卫浔抿紧唇,下颌紧绷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满。
江群玉:“?”
生气的不是他吗?怎么在卫浔口中过了一遍后,反而委屈的是他了似的。
江群玉也不高兴了,他清楚自己此刻冲动得不像话,可情绪像压不住的火,根本拦不住。
哪怕原著里那些情节还没发生,他也控制不住去想,那些戏码落在卫浔和沈佩秋身上的可能,到底有多大。
他冷笑着刺了回去:“我当然在意,毕竟我们现在还用着同一具身体。我可不想哪天附在你身上,还要替你解决那些情情爱爱的烂摊子。”
“江群玉!”卫浔的脸色骤然沉下,他轻嗤一声,“你替我解决情爱问题?你能解决吗?”
江群玉沉默了。
卫浔没再看他了,他转过头,声音冷冷:“若做不到,就不要说这种话。”
那之后,两人就莫名陷入了冷战。
其实冷静下来后,江群玉心里清楚,卫浔和沈佩秋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牵扯。
他不过是被一时的火气冲昏了头,事后细细想来,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小题大做。
他想了想,最后将那点微妙感归结于,大概是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只是魂体,世间只有卫浔能看见他、能与他说话。便也下意识地想用这份独一份的特殊,去约束他。希望卫浔身边只有自己。
所以,他才会因为沈佩秋的出现而产生些微妙的情绪。
可按照原著的轨迹,沈佩秋本就该在这个节点被卫浔带回魔域,这是既定的剧情。
换做许久以前,他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有半分难受的感觉。
或许,他真的该加快最后两次的进度了。
等他重生后,有了身体,能像正常人一般,和别人说话了,这份莫名的执念与别扭,说不定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而且,剧情提前了,说不准正邪大战也会提前。在那之前,他得快些下班,这样,卫浔的剑意也能快些到第七重。
无论对他,还是对卫浔,都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江群玉想通了,又喜气洋洋起来。
所以,在来年初春,杏花又开的季节,卫浔问他要不要出去看杏花时,他便勉为其难地和卫浔和好了。
只是唯一让他有些烦的是,现在卫浔不将他带在身旁了,他便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替他挡剑。
否则,按照这些年来,卫浔受伤的频率来看,他要是跟在卫浔身边,他早就重生了。
于是,某一日,江群玉同卫浔道:“卫浔,我整日待在玉京楼,实在无聊,我想跟着你一同去战场。”
少年闻言,脸色煞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用力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语气惊惶:“马上好了,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江群玉很想说不好,可卫浔抱他抱得太用力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良久,江群玉还是答应他了。
他很少会问卫浔在忙什么,所以,卫浔口中所说的马上快好了,是什么要好了,江群玉也不知晓。
他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生活。
对他来说,其实挺好的,在现代时,他因为自己的职业本来就习惯宅在家里,所以,日子又一日一日地过去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江群玉会躺在玉京楼外的老树枝桠上晒月亮,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总能飘来楼下侍女与魔侍的细碎议论,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血月阁里的那个人。
“那修士可真够可怜的,一身修为尽数散了,连灵脉都受了损,也不知是遭了多大的罪。”
“尊上日日让巫医送汤药,又寻来无数疗伤圣品,想来也是极上心的。”
这般议论,一晃便是一年。
再后来,树下的声音添了几分欣喜:“沈修士终于可以重新引气入体了!尊上让青龙大人送来的千年灵草当真是神效,总算没白费功夫。”
江群玉枕着臂弯,躺在树枝上静静听着,看着四季轮转,花开花落,听着那些称呼一点点变了模样。从最开始疏离的“那修士”,到客气的“沈修士”,再到亲近的“沈公子”,最后成了满心敬重的“沈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