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烛动作猛地一顿,浑身汗毛倒竖,几乎在红镰落下的刹那,堪堪侧身避开,镰风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将他的衣袍撕裂。
他脸色骤变,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声:“谁?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一旁的卫藐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倒瞬间浮现出一丝兴奋的光芒,语气激动:“想来这定是卫浔想要护着的东西了!”
江群玉却是懒得理两人。
先不说乾坤袋里有他兢兢业业上班的工资,便是卫浔那盏九天仙莲,也值不少灵石。
虽说他也不知道,卫浔日复一日地养着那莲花是打算做什么。
阴烛和卫藐并看不见他,在他们眼中,只有房间里漫天的红镰,朝着他们而来。
阴烛总觉得这招式格外眼熟,他握紧长鞭,浑身魔气暴涨,扬鞭狠狠迎向劈来的红镰。
红镰同长鞭撞上,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几乎是同一瞬间,阴烛想起来了。
他动作骤然一顿,神色变得古怪又阴鸷:“装神弄鬼?还是卫观澜当真在这个房间中养了什么邪物吗?你的招式,为何会同卫观澜如出一辙?”
当年,他还是朱雀时,曾在卫浔的院落里与他交过手,那时卫浔用的便是这红镰,招式凌厉狠绝,他记了许多年。
可后来,他再也没有听说过卫浔再用过红镰,更多的,是一柄莹白如玉的凶剑。
江群玉压根没耐心了,他甚至有些焦躁,直接展开血色领域。
阴烛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下一秒,一方浓烈如血的方形囚笼凭空出现,将阴烛死死困在其中,笼身泛着森冷的红光,密不透风。
不等阴烛破笼而出,囚笼四壁陡然伸出数根尖锐的棱形红柱,狠狠穿进他体内。
“啊——!”
阴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痛难忍,攥在手心的乾坤袋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
剧痛之余,他瞳孔骤缩,看见了一道朦胧的身影,少年满脸不耐,弯下身捡起乾坤袋。
阴烛先是一怔,僵在原地,随即像是想通了似的,忽而癫狂大笑起来:“恶鬼!你是恶鬼!没想到卫观澜竟在自己身边养了一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恶鬼!”
江群玉捡乾坤袋的动作一顿,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乘境后,用新招式,血牢。在这个封闭的密闭空间里,他即主宰。
他本以为这领域只是困敌的时候用,却没料到原来在这里面,别人也可以看见他。
江群玉起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那很可惜了,卫浔本就是半鬼之身,他就算是养了恶鬼,那又如何?”
卫浔很少会用黑瞳,大多时候都是用噬魂,所以魔域无人知晓他半鬼的身份。
阴烛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幽幽问:“你既能使出这红镰,那当年在那院落,与我交手的人,根本不是卫浔,而是你?”
“对付你,我一人便够了,何须卫浔?”江群玉道。
阴烛骤然沉默下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伤口的剧痛远不及心底的荒诞与屈辱。
他望着血牢里的少年,眉眼间覆着层阴翳,良久,才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崩溃:“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欺辱我……”
阴烛又想起那年,卫浔居高临下瞥着他的眼神,冷淡、轻蔑,仿佛他只是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所以,这么多年,他日夜活在恨意里,记着卫浔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伤,想着总有一日要加倍奉还,处心积虑谋划复仇。
到头来却被告知,与他交手的从不是卫浔本人,不过是卫浔随手养在身边的一只恶鬼。
哈。
阴烛忽而咧嘴笑了下。
江群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阴烛掌心骤然多出一枚玄黑珠子,珠身萦绕着暴戾的死气,透着不祥的气息。
阴烛不顾周身伤口崩裂的疼痛,仰头将那珠子狠狠吞入了腹中。
从看见那枚玄黑珠子开始,江群玉的心跳便陡然加速,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电光火石之间,方才阴烛和卫藐说的话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珠子,是可以让阴烛和卫藐,安然无恙从卫浔设下的那些结界里,走出来的那珠子。
念头刚落,血牢之内的阴烛,周身骤然爆发出远比平日强横百倍的暴戾魔气,黑气压得周遭空气都剧烈扭曲。
原本坚固的血色囚笼,瞬间布满裂痕,应声崩碎,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
阴烛在血牢消失的那一瞬,猛地抓住江群玉,毫不犹豫地从玉京楼敞开的阁窗纵身跃下。
狂风的呼啸声从江群玉的耳边极速地擦过。
他被阴烛死死攥着,一同朝着地面急速坠落,周遭景物飞速倒退,玉京楼的飞檐翘角转瞬便成了虚影。
风声很大。
灰蒙蒙的空中似乎又开始飘雪了。
江群玉抬眼,望着遥远的天际。
有雪似乎落在了他的魂体上。
阴烛凄厉地大笑着,语气里满是癫狂:“哈哈哈,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