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预想中的穿心剧痛并未袭来,他终究是没死。
赤色红镰骤然暴涨,幻化出数道磅礴镰影,带着焚尽一切的煞气,与那些冰冷剑影轰然相撞,灵光与魔气四溅,震得周遭空气都剧烈震颤。
不知何时,江群玉站在了太虚面前。
他实在气不过,虽说知晓他们也听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嚷嚷:“不知道尊老爱幼啊!”
不可避免的,也有漏网之鱼的剑意穿过他的魂体,带来隐约的麻意。
江群玉没放在心上,于他而言,这点痛感微不足道,左右他本就是魂魄之躯,快要圆满脱身了。
但半空以一人之力,挡住大半修士的卫浔,握着噬魂剑的手却是一颤,凌厉的剑招瞬间滞涩。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疯了一般猛地回过头,视线死死锁在江群玉身上,那覆着寒冰的眼底,全是慌乱与无措,下意识朝着江群玉的方向而去。
混乱厮杀间,兰远舟眸底寒光乍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握紧手中长剑,催动全身灵力,剑刃直指卫浔心口。
“卫浔!”
江群玉转瞬至卫浔跟前,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长剑,猛地攥紧卫浔的手腕,强行和他换了个位置。
下一秒,兰远舟的长剑,狠狠刺入了江群玉的魂体之中。
没有鲜血溅出,只有江群玉的魂魄,慢慢化作点点莹莹的银白色光点,如同夜空中破碎的星子,在料峭的春风中一点点飘散,再也抓不住。
卫浔彻底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周身翻涌的魔气骤然停滞,那双向来沉冷无波的黑眸,此刻一片空白,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下意识伸手,踉跄着跌跪在云阙城满地的血泊里,徒劳地想去抱住江群玉快要消散的魂体。
可指尖穿过的,只有冰凉的风,和那些从指缝间溜走的光点,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都留不下。
方才凛冽的戾气,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与绝望,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哑:“江群玉……”
江群玉很想和他说,能不能先别煽情了,别等会儿,他好不容易给他挡了一剑,再愣着,兰远舟的剑转眼又要往他心口刺了。
但他能感觉到,他快要消失了。
所以,他实在没有过多的时间,去骂卫浔了。
而且,城门外,他好像看见了谢川和沈佩秋,是他们吧。
再说,等会儿卫浔应该就能破境了,他剑道大成,再也不会重复原著的剧情。
或许,可以好好活下去,可以安稳地在云阙城做他的魔尊,不必再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可以和沈佩秋永远纠缠下去。
而他和卫浔这段关系。
该用什么去形容,宿主和心魔,死对头,挚友,或者一起长大的关系。
无论什么都不重要了,今日过后,他们山水不相逢,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江群玉本该是高兴的,那是他盼了许久的解脱,可心口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他,让他有些想流泪。
但江群玉实在不习惯离别时煽情,快要魂飞魄散了,还不忘记嘴贱,气若游丝,道:“第七次终于能下班了卫浔你大爷的,这下如你愿了。”
他们终于可以分开,彼此成为了独立的个体,再也不会因为哪天谁上身,哪天谁负责吃饭,哪天谁在房梁上睡,谁在床上睡,而大打出手,相看两厌了。
江群玉想,卫浔应该和他一样高兴。
但他好像没有。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碎雪簌簌落在他长睫上,凝出细小的冰晶,他睫毛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漫天风雪里,江群玉忽然想起一桩被遗忘的事。
今日,好像是卫浔的生辰。
原来三月,魔域还是会飘雪的吗?
他魂体又淡了几分,几乎要融进风雪里,却还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生辰快乐。”
卫浔唇色苍白,他终于掀唇,低声轻喃:“你说好,要陪我一起长大,江群玉,你别抛下我……”
他边说,神魂因为本该落在江群玉身上的伤便牵扯得就越疼,压在喉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江群玉还想随便说两句,就不说了的。
可卫浔方才并没有受伤,为什么会吐血。
为什么,每次他魂体受创,卫浔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为什么,这几次他都不疼了。
为什么,每次明明是他受伤,仿若受了重伤的人却是卫浔。
为什么,他总是要在他受伤后,离开好几日。是怕被他看出来吗?
江群玉忽而有些想笑。
他脑海里的回忆宛若走马灯花,莫名想起他和卫浔刚认识那会儿,卫浔总想杀了他。
其实他只是一个现代人,即使他知晓那原著剧情里,如何如何描写卫浔嗜杀暴虐,冷心冷情,他也没什么概念。
所以,他和卫浔两年相伴,他原以为他和卫浔不说关系有多好,起码,他们可以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