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时候,他还天真地幻想过,或许,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大不了,他想吃什么,想做什么了,就附在卫浔身上好了。
但他骗了他。
至今,他依然能清晰地想起那日,他第一次杀人,那血可真烫,烫得他一直在吐,他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从那以后,他便告诫自己,他和卫浔,最多就是合作关系了。
看啊,明明只该停留在合作关系。
单纯的心魔和宿主。他可以帮他突破剑道大成,而他也可以重新获得一具躯体。
可卫浔,又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将那些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痛,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至此,恨也恨不下去了。
魂体一点点散去,最后,江群玉终究道:“卫浔,我们恩怨两消。”
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着。
卫浔跪坐在落了雪的血泊中,感受着神魂的疼痛一点点平寂下来,江群玉又离开了
他垂下眼,却流不出一点眼泪。
他于生辰时得到过江群玉,也于生辰时,失去过江群玉。
良久,他低低轻笑出声,撩起眼,右眼已经完全覆满黑翳,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恩怨两消……恩怨两消……江群玉,谁和你说,我们可以两消?”
第74章剑道成他会在玉京楼等着他
风雪落满了他的眉骨,卫浔抬手,指尖抚过唇角未干的血迹,又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空得发慌,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连跳动都带着钝重的疼。
兰远舟握着剑立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卫浔,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只是恨意终究压过了那点恐惧,不远处,魔域大军已然加入战局,而师尊……也赫然站在了与仙盟对立的一侧。
兰远舟咬牙,将周身灵气催至极致,提剑便朝着卫浔疾冲而去。
虽不知卫浔为何会突然一反常态,忽而不动了,整个人宛若心死地跪坐在雪地里,可这并不妨碍他依旧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能够彻底斩杀卫浔的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要卫浔死了,师尊想来也能解脱,再也不用受到卫浔的囚禁和折磨。
漫天凌厉剑意破空而下,直取卫浔天灵,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之时,骤然凝滞。
少年面色苍白,缓缓站起身,墨色衣袍被狂风卷得猎猎翻飞,周身先前溃散紊乱的魔气,骤然疯狂回流、暴涨。
以他为圆心,无尽的黑如海啸般朝着四方疯狂蔓延,吞噬掉所有袭来的剑意,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兰远舟浑身一僵,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锁链捆死,半点都动弹不得,连运转灵气都做不到,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墨色身影,一步一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朝他走来。
太虚愣在原地,望着卫浔周身暴涨、凝如实质的魔气,瞳孔骤然收缩,良久才压下骇然,低声轻喃:“合体境……不过百岁,便踏入合体境了吗?”
可卫浔的眼底却丝毫不见破境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空茫,连周身的戾气都裹着化不开的悲怆。
离魂玉还在他的怀里,温热的玉身贴着心口,却暖不透一丝冰凉。他费尽心思抢来的至宝,精心为江群玉重铸的躯体,到头来,连一个能安放的魂都没有了。
但明明,今晚,他就能和江群玉说,他为他重铸了躯体的啊。
明明今晚,他就可以抱到温暖的、可以呼吸的江群玉了。
在兰远舟极致恐惧的目光里,卫浔缓缓走至他面前。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那柄刺穿江群玉魂体的长剑上,薄唇轻轻扯了扯,笑意凉得刺骨,一字一顿,声音哑得像淬了冰:“是你们杀了他,你们该为他陪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后,他就可以回到玉京楼,等江群玉回来了。
下一秒,他掌心的噬魂剑骤然发出剧烈嗡鸣,竟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化作万千道幽黑流光,如同暴雨般席卷整个战场。
那些仙盟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瞪大双眼,直直栽落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不过瞬息,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战场,已然横尸遍野,鲜血顺着积雪流淌,染红了云阙城,触目惊心。
“不对不对!”兰远舟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崩溃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卫浔,脑海里疯狂闪过苏扶摇的话,他说他是天命主角,卫浔注定要死在他的剑下的。
“这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法?!你本该死在我手中的,你为何没死?!”
是啊,他为何没死。
卫浔忽而轻笑出声,笑声里渐渐染上疯意。
噬魂重新回到他手上,银铃在寒风里叮铃作响。
银铃旁,江群玉亲手系在上面的剑穗微微晃动。
卫浔掌心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是啊,该死的不是他吗?为什么,每次江群玉都要替他挡剑。
他不是最恨他了吗?
他忘了他们之间的情,那不是还有恨吗?为什么,江群玉还要救他,还要拼了魂飞魄散的代价,让他活着?
江群玉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总说,自己是他的心魔,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次夺舍的念头,反倒次次都挡在他身前,为他死了一次又一次。
第七次,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