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从雪堆里连滚带爬地翻起身。
她头上的干草全落进脖颈里,肥硕的身子在雪地里趟出一条深深的沟。
“那小贱人死定了!”
她一口重重地啐在雪窝里。
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鞋底踩上结冰的泥水打滑,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狗吃屎。
她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
双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撑,借着力道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今天一定要让林阮这破鞋身败名裂。
供销社门前围着十几个买盐的村妇。
李桂花大老远就开始嚎嗓子。
“都别买盐了!”
她冲进人群,一把拍飞了张寡妇手里的瓜子壳。
“出大事了!”
几个村妇立刻转过头盯着她。
“大队长家的,你被狗撵了?”张寡妇拍着胸口。
李桂花双手死死叉在水桶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了前面人一脸。
“林阮那不要脸的小娼妇,屋里藏了个野汉子!”
张寡妇瞪大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乱嚼舌根,人家昨晚刚在黑市受了伤。”
李桂花一巴掌重重拍在供销社的砖墙上。
“老娘两只招子看得真真的!”
她转过身,粗短的手指直愣愣地指向村尾。
“她临街的窗户上,大喇喇地挂着一件男人的衣裳!”
“上面全是大片大片的黑血!”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张寡妇抓紧了手里的菜篮子。
“男人的衣裳?还带血?”
“大白天把野汉子的东西挂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偷人吗?”另一个端盆的村妇接话。
李桂花一把抓住张寡妇的袖子往外狠狠一扯。
“走!跟老娘去抓破鞋!”
“今天非把那野男人从被窝里揪出来不可!”
一帮村妇瞬间来了精神。
几个人丢下手里的活计,抄起供销社门前的扫帚和顶门棍。
十几号人浩浩荡荡朝村尾的新砖房涌去。
新砖房的厨房里。
灶膛里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林阮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砂锅里的药汁咕噜噜冒着大大的黑泡。
一股浓烈的苦味在狭窄的屋子里打转。
院墙外面突然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