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阮野私房菜馆后堂。
林阮把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册子推到方桌对面。
“这是什么?”周经理擦了擦手,拿起册子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工整。
林阮指着第一页。“药膳火锅的核心香料配比,还有熬汤的火候控制,全在上面了。”
周经理手一抖,差点把册子掉在地上。
“林老板,这可是咱店里的命根子!您就这么给我了?”
林阮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热豆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把店交给你,总不能让你天天摸瞎干活。”
她翻过几页纸,指着中间的段落。
“每天的肉骨头进货量要和前一天的客流量挂钩,损耗率必须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后厨的排班制度我也写清楚了。强哥和瘦猴跟我走,大堂里缺人手。你从街坊里招两个机灵的,试用期一个月。”
“干得好发奖金,偷奸耍滑的直接结账走人。”
周经理听得连连点头,赶紧拿出口袋里的钢笔在手心记下重点。
“林老板,您这套管人的法子,比国营饭店那套死板的规定强太多了。”
“做生意就是做人。”林阮翻到册子最后几页。“这后面是三道新菜的做法,专门为入冬准备的。”
她指着其中一道菜名。
“药膳羊蝎子。羊蝎子先用冷水泡出血水,再用高度白酒和姜片焯水去腥。”
“关键在卤汤里。除了常规的大料,还要加三克白芷、两克砂仁、五克草果。这三味药能彻底压住羊肉的膻味,提拉出鲜香。”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两个小时。肉要烂而不散,骨髓要吸足汤汁。”
林阮敲了敲桌子。“这道菜成本低,卖相好。等天再冷一点,直接挂牌子卖。”
周经理如获至宝地抱紧册子,眼眶发红。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老板把底牌交得这么彻底。
“林老板,您放心。”周经理把册子贴身塞进内衣口袋,用力拍了拍胸脯。“只要我周某人还有一口气,这店的招牌绝对砸不了。每个月的账本,我亲自给您送到省城去。”
贺擎野掀开青布门帘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件厚棉大衣。
“车马备好了,赵拐子在外头等着。”
林阮站起身,接过大衣穿上。“走吧,去趟县委大院。”
马车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
路过国营供销社时,主任亲自跑出来打招呼。
“林老板,贺爷,这是要出远门啊?今天店里还进不进大白菜了?”
林阮靠在车窗边回应。“今天休息半天,明天照常进货,找周经理结账就行。”
供销社主任连连点头。“好嘞!有周经理看着,我们放心。祝您二位一路顺风!”
贺擎野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
“二房的人肯定在省城留了眼线。我们这趟过去,等于是主动钻进他们的地盘。”
“怕了?”林阮问。
“我怕他们不够我杀的。”贺擎野语气平淡,手里的马鞭在半空挽了个花。
“打打杀杀是下策。”林阮放下车窗帘子。“我们要用正当的生意,把他们的钱袋子和人脉全部切断。没有钱,二房拿什么养那些杀手?”
县委大院。
张书记的办公室里生着炉火,煤块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张书记放下手里的钢笔,看着站在桌前的两人。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俩大清早跑来找我,饭馆不用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