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里的水汽顶得木锅盖上下轻晃。
林阮伸手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辛香瞬间扑面而来。
锅里的汤汁已经熬成了奶白色,表面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脂。
碎肉块在滚烫的汤汁里翻滚,干蘑菇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圆润。
原本刺鼻的酸腐馊味彻底消失无踪。
林阮拿过一个粗瓷大碗,用长柄铁勺撇去表面的浮油。
她舀起满满一碗热汤,连肉带蘑菇装得冒尖,最后撒上一小撮切碎的葱花。
热气升腾,粗瓷大碗被放在一个边缘掉漆的旧木托盘里。
“端稳点,这汤凉了药效就打折扣。”林阮把托盘推向灶台边缘。
贺擎野单手端起木托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另一只手依旧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摸到腰间的剔骨刀。
“这东西真能治他的老慢支?”贺擎野看着碗里翻滚的热气,问了一句。
“治本不敢说,但压住他的症状,让他舒坦几天绝对没问题。”林阮擦了擦手,解下腰间的围裙。
“只要他喝了这口汤,铺面的事就十拿九稳了。”林阮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擦去托盘边缘溅出的汤汁。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院。
穿过转运站前院时,几辆大卡车正在卸货。
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尘土,夹杂着工人身上的汗臭味。
几个光着膀子的装卸工停下手里的活,直勾勾盯着贺擎野手里的托盘。
肉香顺着风飘散开来,霸道地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杂味。
“这啥味儿啊?谁家炖肉了?”一个工人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麻袋差点滑到地上。
“刚才那俩外地人不是在后院弄那盆馊肉吗?不能是那盆玩意儿吧?”另一个工人伸长了脖子,用力闻了两下。
“你瞎扯淡呢。那盆肉都长白膜了,狗都不吃,能炖出这香味?”装卸工头子骂了一句,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
“赶紧干活,别盯着人家流哈喇子。”
装卸工头子虽然嘴上骂着,眼睛却也忍不住往托盘上瞟。
贺擎野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步伐稳健地走向红砖楼。
他压低嗓音,对着身侧的林阮开口。
“毒狼的人没再露面,应该是回去报信了。那个下药的眼线回去一说,毒狼肯定知道我们懂行。”
林阮看着前方斑驳的楼道入口,语气平静。
“让他们去报。等毒狼弄清楚转运站的情况,咱们的铺面已经定下来了。”
“有了老梁这个靠山,毒狼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转运站这几百号工人答应不答应。”林阮迈上台阶。
两人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声音正是从走廊尽头的调度室传出来的。
这咳嗽声比之前更加沉闷,带着拉风箱一样的粗重喘息。
林阮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办公室内依旧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