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拨弄着算盘。
今天收银的工作全部由她接手。她快速清点着上一桌客人送来的零票和粮票,动作极为利落。
两个男人坐在角落,借着喝粗茶的动作观察大厅。
“收钱的是那个女人。”矮个男人拿起粗瓷茶碗,“手脚很麻利,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老大说她是核心目标之一。”
高个男人端着茶碗,视线越过大厅,落在通往后院的深色门帘上。
门帘不时被强哥掀开。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前厅,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正在五口半人高的大砂锅之间来回走动。
那个男人脱了上衣,结实的背肌在火光下绷紧。他只是搅动汤锅,却透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力道。
“后厨那个就是目标。”高个男人放下茶碗,“手上有真功夫。”
“要不要趁现在过去摸个底?”矮个男人问。
“别惹事。”高个男人制止他,“今天任务是砸招牌。”
不一会儿,瘦猴端着一个小红泥炉走过来,搁在两人桌子正中央。
炉子里的木炭烧得通红。
紧接着,瘦猴又端来一口黑陶小砂锅,稳稳放在泥炉上。
揭开盖子,白气混着极其浓郁的香菇鲜味扑面而来。汤面上飘着枸杞,泡发的干黄花菜在琥珀色的汤汁里翻滚。
“两位的八珍养颜锅齐了。”瘦猴放下两盘切好的白萝卜片,“鲜菜直接下锅涮,当心烫嘴。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瘦猴说完,端着木托盘转身去招呼其他桌的客人。
角落卡座暂时无人理会。
矮个男人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砂锅里的黑木耳。
“这汤闻着确实有点道行。难怪商会那帮人封不住他们。”矮个男人夹起一块萝卜丢进锅里。
高个男人没有接话,他把左手伸进口袋,两根手指夹出那枚满是铁锈的长钉。
他把长钉藏在袖口,目光快速扫过大厅。
强哥在门口接引客人,瘦猴在另一头收盘子。林阮低头算账。后厨的男人没有出来。
没有任何人盯着这个角落。
高个男人手腕翻转。
长钉从袖口滑出,直直落向翻滚的沸汤。
长钉完全没入琥珀色的药膳汤底,消失在厚实的干货食材下方,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两人对视一眼。
矮个男人拿起木制长柄汤勺,在锅底搅动了两下。
勺子碰到了硬物。
他稍稍用力,连汤带水将底下的东西全部舀了上来。
长柄木勺里,除了两朵干香菇,赫然躺着那枚铁锈斑斑的长钉。
铁锈遇到滚烫的药膳,很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金属腥味,破坏了原本醇厚的复合鲜香。
高个男人接过长柄汤勺。
他站起身,将盛着铁锈长钉的汤勺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在粗瓷碗的边缘。
瓷碗边缘被砸出一个豁口。
“当!”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脆响在大厅里炸开。
原本喧闹的交谈声瞬间被切断。周围几桌食客纷纷停下筷子,转头看向角落。
林阮停下拨算盘的手,抬起头。
强哥扔下手里的抹布,大步朝着角落卡座走去。
“两位兄弟,这是怎么了?烫着手了?”强哥边走边问。
高个男人没有回答强哥的话。
他右腿猛然抬起,对着身前的木制长条板凳用力一踹。
板凳失去平衡,重重向后翻倒,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矮个男人跟着站起,指着桌面上那个盛满汤水的破损瓷碗。
碗里那枚长满铁锈的长钉在油光下极为显眼。
“这就是你们红旗大街最出名的药膳?”高个男人拔高嗓门,声音传遍整个大厅,“老子花钱来补身子,你们在锅里煮生锈的破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