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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复仇（第1页）

众人循声看去，见门口一女子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沈老爷啪啪鼓掌，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那女子看着四十多岁，又像五十多，身穿灰青窄袖衫，下身是檀色裆裤，腰间围着一件靛青色合围，头上包着同色布巾，标准的厨娘打扮。

勇毅侯夫人看着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沈老爷对她却十分熟悉，见她出现在这里不由讶然：“柳娘子？你怎么也在？”

柳娘子微微笑道:“听说杀害小姐的凶手抓到了，我过来看看。”

听她这么说，勇毅侯夫人忽地想起来了，这位柳娘子，是三娘带过来的陪房，据说是跟着三娘一道从川中来的，厨艺了得，很得三娘喜欢，连出嫁也带着她。

三娘刚嫁过来就没了，跟着她一起过来侯府的丫鬟下人们没了着落，都跟着沈夫人回了沈家，唯有这位柳娘子，坚持守着三娘的牌位，说要等三娘沉冤得雪，才肯离开。

如今三娘被害的真相大白，想来柳娘子应该也是心存慰藉的吧。

勇毅侯夫人看着脸上满是“大仇得报”快意的柳娘子，心中暗想。

沈老爷和勇毅侯夫人有着同样的想法，甚至于他的感触比勇毅侯夫人更深。

“如今杀害三娘的人已经被抓，只待问斩，三娘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柳娘子对三娘的心意我和她娘都看在眼里，三娘知道了，也不会忍心让你留在这侯府受罪，今日你便回沈府去吧，看在三娘的面上，沈府会照管你后半辈子。”说到女儿，他忍不住红了眼圈。

柳娘子却看着他微微一笑:“老爷觉得小姐当真能瞑目了吗？”

沈老爷一怔，随即了然。

“与盈袖合谋那人虽然还未抓到，但她既然在沈家，想要找到她，让她给三娘偿命，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他宽慰道。

柳娘子看向一旁始终垂着头站着的宋淳，勾唇:“小姐确实是那个叫盈袖的丫鬟所杀不错，但害死小姐的人，恐怕不只是她吧？”

沈老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宋淳，眼神沉了下来。

“你说得不错，害死三娘的，不止是动手杀人的人，还有助纣为虐的帮凶。”他冷声说道。

宋淳头垂得更低了。

沈老爷看向张朝晖：“张大人，我记得大周律法有言：诸知情藏匿罪人，令得隐避者，各减罪人罪一等；知所部有犯杀人等罪，不举劾者，减罪人罪三等。”

“宋世子明知他的丫鬟杀害了我女儿，还有他的奶娘为了女儿又害死了王婆子，却知情不报，甚至帮助其隐瞒，按照大周律例，当杖一百，徒三年，是也不是？”

张朝晖还没说话，勇毅侯先不乐意了:“沈大人，你这就有些过了，你说淳儿知情不报，隐瞒罪责，有什么证据？”

沈老爷哼了声，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勇毅侯:“先前若不是他为他的奶娘作证事那日并未外出，他那奶娘又怎会轻易躲过调查？还有那王婆子的儿子突然被调到外院洒扫，也是他安排的，你敢说这只是巧合？”

“还有方才，他那般护着那丫鬟，你难道眼睛瞎了看不到？！”

勇毅侯淡淡道:“盈袖是淳儿奶娘的女儿，与淳儿从小一块儿长大，自有情分在，淳儿不知其过错，护着她也是情有可原；至于作证，那日他受惊梦魇，神智不清，只以为方妈妈守了他一夜，谁知道方妈妈会背着他偷偷出去杀人？”

“再说，方妈妈将淳儿奶大，又把他当亲儿子照顾这么多年，也算淳儿半个母亲，律法中同样规定：同居相为隐，除谋反、谋大逆、谋叛之外，余者不在必须举告之列，杀人罪也是一样。”

同居相为隐，即亲亲相隐，允许特定亲属之间互相隐瞒犯罪而不追究。

沈老爷气笑了，再次见识到了勇毅侯的厚脸皮，为了给儿子脱罪，不惜让儿子认杀人犯为母亲。

“宋世忠，你当初向我沈家提亲的时候说的什么，你这么快就忘了吗？三娘尸骨未寒，你就想过河拆桥？早知今日，我就不该答应你家的提亲。”

勇毅侯笑了笑:“三娘既嫁入我宋家，就永远是我宋家的儿媳，这一点不会变，我也当沈家是亲家，只不过沈大人想拉着我儿子给三娘陪葬，我自然是不能答应的。”

他整了整衣袖，抬头看着沈老爷，气势凌人:“沈老爷别忘了，害死三娘的主谋是你沈家的仇人，盈袖不过是被利用了，真要追究责任，那也是你沈家的责任最大。”

“宋世忠！”沈老爷气得脸色涨红。

勇毅侯老神在在，一幅“你能奈我何”的样子，让沈老爷恨不得扑上去扇他两巴掌。

“什么主谋是我沈家的人？焉知不是那老婆子为了逃避罪责信口开河？”

勇毅侯也不与他争，转头看向张朝晖，正要说话，却见对方正静静盯着柳娘子。

他不由也看向柳娘子，正见柳娘子看着沈老爷脸色铁青的样子笑容灿烂。

勇毅侯愣了愣，总觉得怪怪的，一时又说不清哪里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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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柳娘子，不是沈家的人吗？怎么好像反而在看沈家的笑话一般？

勇毅侯不说话了，堂中渐渐安静下来，只余沈老爷气急的喘息声。

沈老爷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众人，见众人都神情古怪地看着柳娘子，他不由微微怔了怔，也看向柳娘子。

柳娘子嘴角带着笑意，看着沈老爷道:“老爷觉得宋世子也有罪？”

沈老爷不知为何，心下莫名不宁，皱眉道:“这是自然，如果不是仗着他的势，一个小小丫鬟，怎敢有胆子谋杀世子正妻？”

柳娘子笑了:“我倒觉得，宋侯爷说得对。”

沈老爷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

这还是那个事事以三娘为先，把三娘当亲女儿一般疼爱照顾，甚至比三娘的亲生母亲还要亲的柳娘子吗？

你到底站哪边？

“杀人的是世子的丫鬟和奶娘，与世子有何干系？世子不过是一时糊涂错信了人，况且他既有悔过之心，老爷当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才是。”柳娘子笑说道。

沈老爷看着她，愣在当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