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可是真的?”皇帝问他道。
云孟青张嘴正要说“绝无此事”,看到前头纹丝不动的云仲远,话又咽了回去,老二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他这时候否认,万一老二一会儿又当着皇帝的面认罪,他可就成欺君了。
再怎么说,那不孝女也是老二的女儿,老二会保他还是保女儿,他可不敢赌。
“回陛下,是有此事,可却并非是御史中丞口中所言侵夺嫁妆,那铺子是臣那侄女的嫁妆不错,但她不经尊长同意,私改茶铺为花店,臣命她交给家里掌管,也是担心其年少妄为,闯下祸事,何来‘侵夺’一说?”
“她自幼在外祖家长大,性情桀骜不驯,顶撞尊长,气病祖母,臣和臣弟以‘违犯教令’罚了她禁足抄经,乃是家教,岂是施压夺财?”
皇帝看向垂眸不语的云仲远,道:“云卿,此事是否如汝兄所言?”
云仲远出列,行礼回道:“回陛下,臣与家母及兄在一开始并不知那铺子是小女嫁妆,所以才以‘别籍异财’要求她将铺子交到家里,知道实情后,也并未强夺,只是担心其年幼被人欺骗,且如今这铺子仍在小女名下,不存在侵夺之事。”
云孟青松了口气。
气还没松完,便听邓佑再次开口:“没有侵夺之事?本官怎么听说,云孟青之妻乔氏名下一间胭脂铺,云老夫人名下一间蜜饯铺,原本都是其前儿媳范氏的产业?”
他听了夫人的话,昨日先去京兆府查了文书,翻找卷宗时,却意外看到了范家另外两间铺子转让到云家名下的文书凭证。
云孟青脸色大变,云仲远却是愣了愣,他忍不住回头看向云孟青,当即瞧见他的神色,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由抿紧唇。
众人目光皆落到云孟青身上,神情各异。
皇帝自然也看到了云孟青的脸色,肃然问道:“可有此事?”
云孟青死死握紧笏板,躬身回道:“并无此事,这两间铺子,是范氏当年和离时所赠,在场族老皆可为证,并非侵夺。”
皇帝又看向云仲远:“云卿怎么说?”
云仲远回过头,沉默一刻,才道:“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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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臣当时并不在场。”
和离书是一早签好的,后续清点退还嫁妆等等事宜,都由母亲和大嫂处理,他实在不想面对范家老太太的指责和范氏时不时地疯,索性躲在衙门,直到范氏一行离京才回家。
哪里知道还有这些事?
家里中馈由大嫂掌管,家务事有母亲料理,他院子里的事有赵氏,他从来不需要操心家里的事,更不知道家里有哪些财产,只用在需要用钱的时候去账上支取就好。
原来,他这些年,用的还是范氏的钱吗?
朝堂一时有些安静,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今天看了一场好热闹。
皇帝可没有看热闹的心思,这件事略有些复杂,虽然邓佑弹劾了云家两兄弟,但这件事的苦主云四姑娘并未告官,外人自然也不好追究。
尤其这件事情里,一个是云四姑娘的生父,一个是其祖母,还有大伯,真要追究起来,云四姑娘在云家怕是处境尴尬,难以立足。
“家教之事,朕不过问,你们自己处置,但嫁妆乃是女子私产,那间铺子,按律归女,云家上下,不得干预。”
“另,云仲远身为大理寺卿,掌天下刑名,当为天下表率,却知法犯法,失察纵兄,断案不明,罚俸一月,闭门思过三日,以谢天下。”
云仲远施礼谢恩。
云孟青跟着施礼,心中对妘缨恨极,皇帝虽然没罚他,但罚老二比罚他更狠,今日他这脸也是丢尽了。
“陛下,臣有话说。”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忽地在殿内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是极少参与文官之争的陆则冕,不由都是一愣。
皇帝也愣了下。
“奏来。”
陆则冕手拿笏板,站在堂中,笔直挺拔,一身官服衬得他肤白如玉,眉目如画。
但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好了:“云大人恐怕不止这一项罪名吧?”
众人愕然,这活阎王怎的突然冲云仲远难了?
云仲远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云仲远也是怔了怔。
皇帝看着他,满心不解,问道:“陆卿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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