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剩下的人先走,”他对铁柱说,声音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喷火,“我留下,我要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
铁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门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了几块。
陆家夫妇站在门外,在他们身后站满了不羡仙的镇民。
那些和善可亲的邻居,淳朴善良的百姓,他们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都一样,冷冰冰的,漠然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陆父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铁柱,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想吐。
“就知道是你。”他说,“你不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吧?”
二娃上前一步,把铁柱挡在身后。
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抖,那种愤怒从心脏涌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冲头盖骨。
鹤隐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以为自己跑得掉吗?哈哈哈哈哈,都去给我祭祀奇人吧!”
蓝亦一睁眼就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脚上踩着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肩膀酸痛,腰背佝偻,膝盖吱嘎作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已经不年轻了。
蓝亦花了几息的时间消化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个男人叫奇人,是个医者,他出生在一个小城镇,家里三代行医,从小跟着父亲背着药箱走街串巷,看遍了人间疾苦。
他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儿啊,咱们奇家的医术不算顶尖,但咱们奇家的人心,不能歪。
他跪在床前,哭着答应了。
可这个世道,人心不歪的人活不长。
天下战火蔓延,不知道是哪两个势力在打仗,也不在乎是哪两个势力在打仗,反正打起来的时候,倒霉的永远是老百姓。
今天这个军阀来收粮,明天那个军阀来征兵,后天又有溃兵路过,见什么抢什么。
奇人的家在战火中被烧了,他带着老婆孩子和老娘,踏上了逃亡之路。
一家老小往南边逃,一路上全是逃难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推车挑担,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路两边躺着饿死的人、病死的人、被乱兵杀死的人。
尸体在太阳下暴晒,苍蝇成群结队地围着打转,臭气熏天。
奇人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蹲在路边给人看病。
这个烧了,那个拉肚子了,还有的腿被流箭给射中了……
他的步伐可以停,但救人之心根本停不下来。
奇人的老婆埋怨他,他不听,他是个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后来,他老婆就不说了。
他娘倒是支持他,老太太已经九十多了,走路都要拄拐杖,但精神头还好。
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儿子给难民把脉,眯着眼睛笑得满脸褶子。
他们奇家人就该这样。
蓝亦看着,也打心底佩服这位奇人,值得世人敬佩。
从今天开始,奇人就是他的偶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