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同时他也感叹道,医者能救人,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谁能来救呢。
逃了不知多少日子,他们终于逃到了南边一个地界。
战火并未绵延到这里,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河流清澈,像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源。
奇人喘着粗气站在山头往下看,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他回头看身后的难民队伍,老弱病残齐聚,这些人也走不动了。
他从那些人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希望,是死在哪里都一样的麻木。
奇人振臂一挥,“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住下来!”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累得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开始搭建简陋的棚屋,砍树,割草,和泥,垒墙。
奇人的手可以拿针,可以切脉,却不是劈柴的手,不是垒墙的手。
他的手被木刺扎了无数个洞,被石头磨掉了好几层皮,搬泥巴的时候指甲断了两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说一个不字。
奇人的名声传了出去,难民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人涌了过来,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从几百个变成了上千个。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从天亮忙到天黑,把脉的手腕肿了一圈,看病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奇人不敢停下来,因为每停下来一息,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分明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奇人突然就变老了,背脊佝偻了下去,头花白,走路从大步流星变成了拄着拐杖慢慢挪。
他老婆笑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奇人摸了一把自己的头,说,能活着就不错了,管它老不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棚屋越搭越多,难民越聚越多。
奇人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以为只要撑过最难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瘟疫来了。
没有征兆,来势汹汹。
不知道是谁先病的,一夜之间,十几个人同时起了高烧,咳嗽,呕吐,身上起疹子,有些人咳出了血。
奇人慌了,他行医几十年,见过瘟疫,但没见过如此凶猛的瘟疫。
病快,传染快,死得快。
第一天还在田里干活,第二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第三天就没了。
他翻遍了所有带来的医书,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药方,没有一个管用。
难民人心惶惶,许多还没感染上的人连夜收拾包袱,偷了粮食跑了。
奇人把所有的心力都扑在了救治瘟疫上。
他把病人集中安置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区域,每天亲自去诊视,亲自煎药,亲自喂药。
他让自己老婆和老娘搬到更远的地方去住,不许她们靠近病人区。
他老娘拄着拐杖站在远处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
瘟疫持续了一个多月,死了一百多个人,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奇人也染上了瘟疫,但他硬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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