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手里捏着几本册子,一页页翻得极慢,指腹在泛黄纸页上刮出沙沙声。
他目光停在一行数字上。
全是南琼这两年的盐税账目,密密麻麻记满了。
对照当地实际产盐量,少报了七成!
每本册子右下角都盖着南琼转运司的朱红官印,印章纹路清晰,毫无伪造痕迹。
目的就一个。
骗朝廷银子,骗兵员补给,骗天子睁只眼闭只眼!
他直接把手里的折子“啪”一声拍在案上。
“南琼离京城八百里,山高皇帝远?他们倒真敢把自己当土皇帝!”
“回陛下,这事他们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臣早先就盯上几处蛛丝马迹了,那南琼知府胆儿肥成这样,敢当面糊弄您,全是因为上面有人罩着。”
杨素然垂手答话。
周世杰接上。
“是啊。臣和杨将军在南琼前后查了小半年,翻底儿似的扒线索,逐条核对往来文书,盘查各处码头账目,提审数十名涉案吏员。”
“可到头来,长孙大人那边还是没捞着铁证。眼下手里攥着的,就只有南琼知府那一沓子实打实的账本和人证。所有账册都经户部老吏反复验过,笔迹、印信、流水日期全部吻合。人证也各自录了三份口供,字字清楚,按了红指印。”
“那人太滑,几十年都在京城装清流、扮简朴。他每月初一十五必去国子监讲学,每逢灾年总带头捐俸赈济,御史台几次弹劾都因查无实据不了了之。谁想到,这位人人夸‘骨头硬’的长孙大人,私底下也能伸手捞钱?案子别松劲,接着往下挖!”
江熠皱着眉说。
风声还是漏进去了,里头的人坐不住了。
江熠只好赶紧把人召回。
好在现在摸到了新门路,只要顺着往下走,实物证据迟早能掏出来。
“回陛下,臣返京路上,又撞上一个活口,黜洲那边,藏着一把关键钥匙。那是个逃役的旧漕丁,原在长孙府做过三个月采买杂役,亲耳听见过两回密谈。臣已将他暂安置在刑部西司巷密屋,由两名缇骑日夜看守。臣想去一趟,趁热打铁。”
周世杰抱拳道。
江熠一听,点点头。
“你这次是暗中领旨回京,这事交给你,最妥当。杨将军刚凯旋,正被百官盯着,不好再出京。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杨素然。
“你手底下那些信得过的人,得悄悄搭把手,听周总督调派。兵部调拨的三十名军械司匠人,昨夜已混入黜洲商队启程。另有一队锦衣卫暗桩,三日前已潜入黜洲码头。你挑五个精干心腹,明早卯时前到东华门侧门报到。”
杨素然立刻应下。
“臣这就把亲信精干全拨过去,任周总督差遣。左哨副尉李恪、右营参军赵怀义、水师营医官周砚,还有随行文书王昭、通译郑琰,五人皆未列在凯旋名录上,无人识得面孔。”
“去吧。”
江熠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杨素然刚抬脚,忽又停下,回头小心开口。
“陛下……臣斗胆,想见见淑妃娘娘。”
江熠一拍脑门。
“哎哟,朕竟把这茬忘了。”
“你们兄妹俩多年不见,你这一趟立下大功,朕准了,今儿就让你姐弟好好叙叙。”
“谢陛下隆恩!”
杨素然躬身退下。
等他一走,江熠招来赵元福。
“你听着,这次杨素然回来,朕压着没提升官的事,光赏了金银玉器。怕他心里打鼓,你去礼部传话。拟一道旨,晋封淑妃为贵妃。”
这边,贴身宫女气喘吁吁跑进来。
“娘娘!将军得赏啦,陛下特许,直接来华兰宫见您!”
“真的?快!快迎出去!”
一脚跨进殿门,抬眼就看见哥哥站在堂中,一身玄甲未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