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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旧册(第2页)

梁睿低下头,像是懂了,又像还有些难过。

沈韫没有再解释,拆了第二封信。

韩璋的信比梁崇义短,却每一句都像钉子。

“韫儿,那夜死于进奏院西廊者,我曾见。其人年约二十七八,背有旧刀伤,左腕系山南东道护漕军红绳,右肩有箭创未愈。当时我不知其全名,只知南阳遣人送其入京,令其寻你。夜火前半月,其人已到,因沈节帅被贬,事务繁杂,暂安置西廊偏室。”

“沈节帅被贬当日,其人曾言,邓州外护漕军并非沈节帅所调。持符者有江淮口音,也有京腔。三队北行后,未归粮道,亦未入兵部明册,而是被引往洛阳近郊一处驿道。其后遇袭,队伍溃散。进奏院当时慌乱,未来及细问。”

沈韫看向案上的舆图。

洛阳北仓就在那一线。

若护漕军被引离粮船,又在洛阳附近遇袭,便能解释为什么粮船后续护军不足,折损骤重;也能解释为什么洛阳北仓实收数与户部折损大体对得上,却偏偏多出一笔“护漕项下折支”。

梁睿低声道:“遇袭?是盗匪吗?”

沈韫没有立刻答。

因为韩璋下一行写得更冷。

“阿满言,袭者衣甲整齐,所用多为窄背横刀,弓弩齐备,口音杂,有京中人,也有河洛人。其人不劫粮,只冲护漕军而来。”

屋中静了下来。

这至少不是寻常盗匪。

沈韫慢慢道:“有人调走他们,再让人在路上截杀他们。护漕军少了,粮道失护,后面粮损便重。三队残兵若有人活着,便能说出调令有异、袭击有异。”

她停了一下。

“所以残回者也要死。”

殷亮脸色微白。

沈韫道:“记下来,洛阳北仓遇袭之事,与王仲昇申州被围无直接时序关系,不可相混。”

梁睿抬眼:“为什么要特意写不可相混?”

“因为他们后来就是这样混在一起的。”沈韫道,“查账第一件事,就是把被人硬接在一起的东西拆开。”

她拆第三封。

庞充与陈皆合封的信,字迹一看便知道谁写哪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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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是庞充。

“韫儿,别什么破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周阿满是护漕第三队火长,邓州人,早年跟着他兄长入奉义军。他那队三十七人,被旧符调走后只回了两个半。一个郑六,回来三日便死了;一个周阿满,伤重,却还能说话;还有一个姓罗的,回来时疯了,算半个。”

“郑六死前只说一句,符是假的。周阿满说得多些,说他们离了粮道,被人引到洛阳近郊旧驿道,半夜遭伏。来的人衣甲齐,刀弩齐,不抢粮,只杀护军。老子那时以为是邓州仓旧账的脏事,没想到后来还能接到沈节帅案上。”

“周阿满后来被薛南阳带走。老子以为薛南阳要审,没多问。现在想来,他大概是藏起来等用。薛南阳这王八蛋,什么事都不说,自己扛着,最后把自己也扛死了。”

沈韫看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后面是陈皆写的,字迹冷静,条理清楚。

“护漕第三队名册附后。郑六,襄州人,队正。周阿满,邓州人,火长。罗平,房州人,兵卒。三人残回。郑六死于永安七年三月十一日,死前言符假。罗平疯癫,不可取证,今仍在房州乡下,由其族兄看管。周阿满伤重,能言,曾被薛副使安置于襄阳城南药舍,外称养伤。”

沈韫看得很慢。

陈皆下一段,将成记那条路彻底补上了。

“永安八年九月初,薛副使以复核邓州仓旧账为名,命周阿满离襄阳。同行护卫二人:许原、张岱。二人未随阿满入京,只护送至邓州北道,将人托付给成记商队。薛副使经成记西柜作保,另留药金五十缗,嘱商队带阿满北上,若中途有变,只说伤者自行往京。”

前堂无人说话。

到这一刻,成记暗册、薛夫人回信、梁崇义旧值簿、韩璋亲见、庞充陈皆合信,终于一条一条扣在了一起。

阿满不是误入长安。

是薛南阳亲自把他送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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