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振的拜帖送到魏王府时,魏王夫妇正在书房看沈韫重新梳理后的卷宗。
那封拜帖,白笺,青封,不熏香,只在封口处压了一点暗红泥印。
送帖的小内侍垂眼道:“程国公久病,闻殿下为沈昭案奔走辛苦,愿登门谢罪。”
魏王看到“程元振”三个字时,指尖微顿。
卢令仪看完帖子,道:“上次递信,殿下一直没回,他坐不住了。”
杜衡皱眉:“他此时求见,是试探殿下与沈韫的深浅。”
陆观棋道:“程元振递帖,从来不是只递帖。”
许峥冷笑:“那就不见。”
魏王没有立刻答。
不见,像怕他。
见,又不知他会带什么刀进门。
卢令仪道:“不能去程府或者北衙。若见,只能在魏王府。”
魏王道:“我知道。”
“人要少。”卢令仪看向许峥,“许将军不能在。他若在,程元振不会说真话。”
许峥皱眉,却没有反驳。
杜衡道:“臣与陆先生可在屏后记录。”
“不记。”卢令仪道,“他今日要说的,必定是不能落字的话。”
魏王抬眼:“你觉得他说什么?”
卢令仪看着他:“说殿下想听,又最不该听的话。”
午后,程元振来了。
他从西侧门入府,随行不过两人。一个内侍,一个执伞小童。天未下雨,那小童却捧着一柄青伞,像遮的不是天光,是旁人的目光。
程元振穿玄青圆领袍,脸色很白,却不像病人。步子稳,衣角带着一点佛寺香灰气。
他入明鉴堂,向魏王行礼:“臣见过殿下。”
“臣”字说得极轻,听不出卑微,反倒像某种提醒。
魏王道:“国公称疾多日,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程元振笑了笑:“沈昭旧案初定,臣心里不安,总要来向殿下请罪。”
魏王淡淡道:“国公何罪?”
“臣的罪,自然要看圣人怎么说,也要看殿下怎么想。”
魏王没有接。
程元振坐下,慢慢转着腕间佛珠:“沈韫好用吗?”
魏王端起茶盏:“国公若是来问山南东道进奏院的人,怕是走错了门。”
“臣没走错。”程元振道,“她能安襄阳,能拆旧案,能让刘晏替她咬账,能让崔玄度坐不住,也能让殿下在紫宸殿中说出比往日更硬的话。这样的人,天下难得。”
他笑意很淡:“可好用的人,未必好收。”
魏王道:“不好收,便不收。王府不是市肆,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要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