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旁边小注:江淮转运司使院,赵明则旧账。
最后,她又在西南一侧落下一点。
申州。
旁边小注:王仲昇被围之地。
几个墨点落下后,舆图上浮出的不是一条直路,而是几段被人故意接起来的断路。
长安出符。
邓州验符。
洛阳断人。
扬州封账。
申州成罪。
沈韫又抽过那张空白牒纸,在上面分列官署与人名。
兵部右库:旧护漕副符出库。
内侍省:张承礼持牒,严中贵同行。
邓州仓:验符放人,护漕三队离船。
江淮转运司:赵明则认可邓州仓旧报,将四百石折损照入山南东道转运旧账。
杨渐:秋后调看春漕折损。
王仲昇:申州被围,证称沈昭顾望不救。
两张纸放在一起,才像真正的案。
一张是路。
一张是手。
路在舆图上。
手在官署里。
沈韫看了很久。
前堂灯火微微一晃。
她忽然道:“阿爷没有私调护漕。”
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落进木中。
“有人借旧符剪了山南护漕。”
她又道。
“然后有人借这笔亏空,把刀递到了申州。”
这一次,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再往下,就是王仲昇。
再往上,就是程元振。
再往里,就是圣人当年愿意相信什么。
谢长宁低声道:“先喝口水。”
沈韫没有反驳。
春芜一直守在门外,听见这句,立刻端了温水进来。沈韫接过,只喝了一口,便又看向供词。
谢长宁皱了皱眉。
裴蘅看见了,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笑出来。
若换作旁人,此刻大约已经被沈韫赶出去了。
偏偏谢长宁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冷硬的针,插在这间满是旧账和杀机的前堂里,叫人无法完全忘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的身体。
裴蘅忽然道:“赵明则这个人,倒像个会活命的。”
沈韫看向他。
裴蘅道:“他未必想害沈节帅,他只是看见一笔脏账,觉得山南东道家大业大,泼过去也没人立刻追回来。商号里这种账房最多,先把亏空推出门。日后真烧起来,再说自己不知道火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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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没有反驳:“所以他能活到今日。”
裴蘅淡淡道:“是。真凶未必能活这么久,怕事的人反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