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梢眼执事听见苏绾问规矩,脸上的轻蔑也懒得遮了,手腕一翻,把一块雕着恶鬼图腾的青铜阵盘递到她面前。
阵盘边上结着铜绿,中间凹槽里浮着暗红灵光。旁边泥水被那光一照,水里的烂叶都带了点血色。
执事斜眼看了看面前五个衣着寒酸的男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棍尖在青石板上点了两下,泥点溅到他月白袍角上,周围没人敢吭声。
“少在这儿装傻充愣,考核城的规矩写在石碑上,谁进来都得照办。”
执事把阵盘又往前送了半寸,眼睛在苏绾脸上停了停,又往下落到她袖中的手上。
“想进城讨生活,就把三个月的灵气供奉交齐,手放上来,阵盘认了数,身份牌自然给你们。”
另一名执事抱着水火棍站在旁边,见几人没动,冷笑着堵住退路。
“若是交不起,趁早滚去城外乱葬岗,那里不收灵税,只收尸骨。”
夜珩看着那块青铜阵盘,拇指抵住剑格。剑鞘里传出低响,雨后的寒气被魔息压开,连吊梢眼执事袍袖上的符纹都抖了抖。
苏绾伸手按住夜珩绷紧的手背,掌心隔着粗布衣袖贴过去,把那点快要出鞘的杀意压了回去。
她偏头看了夜珩一眼,眼神很稳。
他们来查城,不能在门口动手。
夜珩低头看她,握剑的手松了些,又往她身侧站了半步,挡住执事那道放肆的视线。
苏绾往前走了半步,唇边带着客气的笑。
“我们初来乍到,不懂城里的章程,还请执事大人多包涵。”
吊梢眼执事听着受用,腰背挺得更直,手里的阵盘快抵到她掌心。
“知道怕就好,城里不养不懂规矩的人。”
苏绾垂眼,手掌落在阵盘中间的凹槽上。
暗红阵纹亮了起来,细密符线从阵盘底下爬出,顺着她腕骨往经脉里钻。那吸力又冷又腥,直奔灵府深处去,连骨血里的生机都想一并剥走。
吊梢眼执事盯着她的脸,等着看这貌美女子被抽空灵气后跪到地上,眼里的贪意已经藏不住了。
下一息,苏绾体内那截琉璃圣骨轻轻转动,清透光华沿着经脉铺开,把侵入灵府的暗红符线挡在外头。
她没退,也没收手,反而顺着阵盘和地下阵网连着的那条缝,把圣骨里的力量推了回去。
阵盘上的红光忽明忽暗,原本往苏绾掌心里钻的符线掉头缠上执事的手,顺着腕骨一路卷向丹田。
吊梢眼执事脸上的得意还没散,腹中就疼得像被刀子搅了一下。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握着阵盘的手开始抖。体内真气收不住,一股接一股涌进阵盘,经脉被扯得麻疼。
“你,你做了什么?”
吊梢眼执事想甩开阵盘,手掌却被暗红符线黏住,越挣越疼。冷汗顺着鬓角滚进衣领,月白袍子很快湿了一大片。
苏绾收回手,腕间半点红痕也没有,语气比方才还温和。
“执事大人这话好没道理,阵盘是您的,规矩也是您的,我不过照您吩咐放了手。”
谢无咎在旁边展开那把画着折枝桃花的扇子,扇面遮住半张脸,眉梢带着看戏的意思。
“兴许是这阵盘平日吃得太饱,如今认错了主人,反咬您一口也说不准。”
无心掀了下眼皮,看着执事青的嘴唇,唇边带了点讥诮。
“天道阁的法器,倒比野狗还不挑食。”
吊梢眼执事膝盖一软,跪进泥水里,黑泥溅上他胸前的银线云纹,水火棍也滚到一旁。
另一名执事脸色白,想上前扶人,刚碰到阵盘边沿,就被窜出的红光烫得缩回手。
“别碰!”
吊梢眼执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青筋跳着,手忙脚乱掐了几个止阵诀,才勉强断开阵盘反噬。
他抬头看苏绾,方才那点轻慢没了,只剩下惊疑和忌惮。
可青铜阵盘好好的,阵纹没乱,凹槽也没裂,他连栽赃的话都找不到。
苏绾低头看着他,袖口干净,鞋尖离泥水还差半寸。
“执事大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阵盘吸得太多,反噬了主人?”
谢无咎合上扇子,扇骨在掌心轻拍一下,笑得很欠揍。
“我们几个乡下散修受不起您这般大礼,您还是快些把身份牌给了,免得误了城里的时辰。”
吊梢眼执事咬得后槽牙响,脸皮抽了两下,到底没敢再拦。
他从腰间摸出五块最低等的丁字木牌,看都不看,抬手扔进泥水里。
“拿了牌就滚进去,丁字棚区在最下层,夜里若敢越界,巡城卫会把你们剁碎了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