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色的光晕贴着黑石板的缝隙蜿蜒游走,将那些浸透了鲜血的泥土寸寸包裹。
浓绿的雾瘴翻滚着扑向陆怀星的门面,两侧挤压过来的黑石墙壁带着沉闷的轰鸣声,眼看就要将那单薄的少年碾碎。
陆怀星闭上了眼睛,手里那本残破的阵法书被他用力按在胸口,干裂的嘴唇咬出了血丝。
周遭那些同样被逼入绝境的底层修士出了绝望的哀嚎,有人跌跪在泥水里,有人绝望地捶打着坚硬的石壁。
预想中肉体被撕裂的痛苦迟迟没有降临。
那排泛着寒光的精钢地刺在距离陆怀星鞋底不足指甲盖厚度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锋利的尖端闪烁着嗜血的光泽,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翻滚的毒雾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些足以腐蚀皮肉的瘴气顺着屏障的边缘向两侧滑落,连陆怀星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沾染。
少年试探着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逐渐稀薄的毒雾,落在了不远处的苏绾身上。
那穿着灰布袄子的女子依然保持着垂眸的姿态,指节在袖口边缘轻轻叩击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唯有她脚下那一圈微弱的琉璃光晕,昭示着方才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看台上方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蓝衣公子哥将手里那块青色玉符狠狠砸在身旁执事的脸上,砸出一道血口子。
“你们这群废物是怎么看管阵法的,连个炼气期的叫花子都弄不死,天道阁养你们吃白饭的吗。”
蓝衣公子哥气急败坏地指着底下的陆怀星,原本梳得齐整的髻散落了几缕。
鹅黄纱裙的贵女也跟着抱怨起来,她将案几上的夜光杯推倒在地,酒水洒了一地。
“周阁主这九层楼阁怕是年久失修了,连个千幻迷心阵都运转不畅,白白扫了本小姐的兴致。”
贵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酒渍,满脸的不耐烦。
周太衡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手里那柄拂尘的尾端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扫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诸位稍安勿躁,这阵法沉寂多年,初次开启难免有些滞涩,待老夫重新疏通阵眼,定让诸位尽兴。”
周太衡嘴上安抚着那些世家天骄,暗地里却捏碎了一枚传音玉简,吩咐底下的执事去查探阵法的变故。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注入阵眼中的灵力,被一股极其纯净且霸道的力量生生切断了联系。
底层的修士们从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那些停滞不前的地刺和毒雾,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那个头花白的老者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头顶那片虚无的穹顶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苍天有眼,定是老天爷看不惯这些畜生的做派,显灵来救咱们了。”
谢无咎将腰间那枚羊脂玉佩解下来,在指尖来回翻转,桃花眼底的戏谑收敛了几分。
“苏姑娘这手瞒天过海的本事当真了得,连周太衡那老狐狸都被你蒙在鼓里。”
苏绾没有看他,只是将落在地面的视线收了回来,语调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谢公子若是闲得慌,不如去帮那些人把腿理直,免得待会儿跑起来绊倒了自己。”
谢无咎吃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只是将玉佩重新挂回腰间,往后退开两步。
“在下是个舞文弄墨的闲人,这等粗活还是交给叶九兄弟来做更为妥当。”
夜珩那双黑沉的眼眸从看台上收了回来,他看着谢无咎那副做派,太阿剑的剑鞘在黑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你若是再多嘴一句,我便先用你的骨头去填那阵眼。”
无心拢在袖管里的双手互相比划了一下,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笑意却未达眼底。
“吴某人倒是觉得,这迷宫里的阵眼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趁着上头那些人还没回过神来,咱们先去把这买卖做实了。”
苏景行将长枪横在身前,冷硬的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底层修士,声音沉稳。
“光靠我们几个人护不住这么多人,必须让他们自己立起来,否则出了这迷宫,他们依旧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苏绾赞赏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她迈开步子,灰色的布鞋踩过那些停滞的地刺,径直走到陆怀星面前。
少年仰起头看着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褪去了绝望,换上了一种狂热的探究。
“是你做的对不对。”
陆怀星压着嗓子,声音在喉咙里打转,生怕惊动了看台上的那些权贵。
苏绾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清明的眼眸里倒映着迷宫墙壁上暗红的符文。
“天道阁的规矩说,这试炼场里生死各安天命,全凭本事。”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逐渐聚拢过来的底层修士,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荡开。
“现在这阵法失了效,他们手里的玉符成了废石头,你们觉得,凭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能在这迷宫里活过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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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迷茫,他看着苏绾,又看了看高处的看台。
“姑娘的意思是,咱们不用死了。”
苏绾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迷宫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撕破假象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