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起起落落,都败在这对父女手上,教她怎么能不恨透啊?
郭韶慢条斯理地拭去眼角的泪,居高临下地看着处变不惊的宋阙。
“今夜,本宫再让你选一次。”她声凉如水,纤长的金丝护甲描摹过他的下颔,贴着肌肤慢慢滑落,“若你站在本宫这侧,一同对峙梁肃,本宫就放了你。”
宋阙从容垂目,看了眼喉间的威胁,淡然笑了一声。
不知是笑她手段直白,还是笑自己只是一介行将就木的废人,实难对她有所助力。
郭韶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尖利的护甲当即抵上了他颈侧的命脉,红着眼恨恨道:
“你还是等着替你女儿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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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斐一直在案前绣到了黄昏,直至窗外蓦然划过一道鸟鸣。
她怔然放下针线,一步一步静静走到了窗边。
鸟儿的啼鸣蓦然换了节律,急促的四声,当空盘旋了两次。
她望着落日西斜的影子,瞳眸似清透无光的琉璃,不知站了多久。
回神再算,此刻已是申时。
梁肃该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破茧(2)酒液自紧贴
阴云暗落,吞尽天边浮霞,承乾宫的大门终于打开。
寒气呼啸灌入,梁肃着一件玄金云龙裘,自风雪中走来。
苍白的面上带了几许病色,眼底却沉暗如旧,不形喜怒,一步一行间尽是帝王威慑,令人莫敢直视。
就在他踏门而入后,暗角的青九凝着神情,不动声色地上前来,附耳禀报了些密探。
梁肃听着,乌深的眼睫渐渐垂落几分,似被寒风冻结。
但很快,这层薄薄的冰又化了开来——
他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他也不会将这所谓的威胁放在眼底。
少年暗然失笑,笑意愈渐幽深,分明是笑敌人愚蠢,可不知想到什么万一,他的笑意蓦地戛然而止,眼角被风吹得猩红,慢慢僵冷了下来——
那些被他强压在体内的、疯狂撕扯着他神志的不安与猜疑,似乎再难以被掩藏,仿佛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似脱缰失控的野兽,撕裂他的身体。
他一刻也没有等,就这样迈开了向屋内走去的步子。
青九还想开口,他看也不看,便将人甩手扔在了身后。
只目光苍白地、偏执地,似地狱孤魂盯着渡生彼岸般,一步步径直走向前——
最终推开了房门。
烛光倾泄,风雪漫飞。
房门打开的刹那,明亮的温暖骤然迎面而来,如同照彻冰寂的白骨,驱散了沾染的寒意,让他一瞬间感到了血肉的存在。
宋知斐就在这片暖光中,缓缓回过了眸。
一如先前无数次摄魂之初,还未想起任何事的模样。
清透的双眸如水晶一般纯净,空洞。
满心满眼里,只有他。
“夫君。”她扬起微笑,见他久久不动,木然之间,有些茫惑,“怎么不进来?”
女孩似初生的傀儡,思绪简单纯粹,迟钝中带着几分懵懂的温柔,静静望着他。
风雪吹卷而入,飘飞在他们之间,仿佛凝却了时间,连无声的对视都变得静止。
冰凛的风吹得梁肃渐渐冷下了心神,红透的眼底翻涌着寒凉的波澜,最终还是生生压下,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看着她,连同她面前摆好的一桌膳食,默了好一会,才反手合上房门,笑着走了进来。
“在等我吃饭?”
少年语声温柔,和平常一样,带着哄逗的调子,连外裘都未卸下,便到了桌边陪着她。
“嗯。”宋知斐认真点头,空净的瞳眸泛起几丝知觉,望向窗外,不觉出神,“天寒风大,夫君没有回来,一定受冻了……”
她轻声呢喃着,似是一缕聚不齐的温烟,随时皆会被风吹得消散。
几个没有起伏的字词,连起来却是一句撞向人心的关心。
烛火摇曳,暖照着她雪莹如玉的面容,映入梁肃的漆眸,似是一柄无情的温柔刀,渐渐割红了他的眼底。
看着她,再移不开半分,笑意下藏尽凝暗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