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可杯盏轻碰的玉瓷声,终是让满室谧静碎开了一道细缝。
女孩难得有兴致,轻拂袖口,提起面前的玉壶,细细为他斟起了酒。
仿佛在屋内闷了一天,终于有些事能和他说。
“我在炉上温了热酒,可是尝起来,又涩又辛。”她有些清罔地凝了一下眉,觉得酒的滋味甚是奇怪,琢磨之间,不知是哪里误了火候,也不知他为什么会喜欢。
“夫君尝尝看呢?”
她将酒杯递来,眸光盈着期待与不解,在温柔的灯火之下,仿若最纯粹明净的琉璃。
一瞬间,竟是让人不舍得打破这份美好。
梁肃笑了下,漫不经心地接过了酒杯,可视线却一分都不曾离开过她。
“你真的记挂于我?”
他大抵实在好哄,只要一句话,就足以让他软了心防。
可他偏是不甘心,仍要再次确认一遍答案,“特意为我温了酒?”
他微微晃着酒杯打转,酒液于无声之中泛起波澜。
可这摇晃的杯影,却未曾动摇一分女孩清透明澈的眼。
“嗯。”她应声点头,微微笑着,眸光肯定而真诚。
一刀切断了梁肃所有妄念,满室骤然宁寂无声。
少年笑意凝下,没有说话。
只是如她所愿地,负气举杯,直接仰头,将酒液尽数灌入了喉。
目色却伤暗至极,沉寒到了底。
宋知斐眸光微动,不知他为何喝得这般干脆。
下一刻,饮尽的玉盏被碎掷于地!
在惊心刺耳的裂声中,她猛然被梁肃揽入怀抱,迎上了一个凶狠至极的吻。
少年眼尾红透,冷冷钳住她的后颈,带着伤恨与偏执,厮咬着她的双唇,仿佛要她也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痛。
酒液渡入唇腔,纠缠间,自紧贴的唇畔不断溢出。
宋知斐被辛辣的酒呛得吟出声,却被他生生堵在唇齿间。
每向后躲避一分,他便按住她的后颈,失疯一般再侵近十分。
分明是生冷蛮硬的力道,仿佛恨不得要将她揉碎。
可唇舌间的缠绵却又那般炙热,难舍,连呼吸都在发颤。
直到她咬破他的嘴唇,他才终于被她推开,仰靠在桌上。
“咳咳咳……”宋知斐被呛得剧咳不止,抬起满是泪光的眼,才与梁肃对上了视线。
少年面色苍白如雪,唇角带着一抹鲜艳的血渍,眼底早被痛意洇红,病容虚弱清冷,却依旧笑着看着她:
“苦的。”
他答了她的问题,笑得张扬明烈,仿若疯了一般。
宋知斐的唇被咬得红肿不堪,尤沾了他的血,灼热的痛感,昭示了他极端的疯狂。
她褪去了懵纯的神情,眸下暗藏的清醒渐渐浮现,惊心动魄间,目光莹烁。
她怎么都没想到,梁肃会突然发疯,把药酒反渡入她的口中。
所幸她早已服用了解药,只是不知,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
究竟,有没有察觉出酒中有蹊跷。
宋知斐慢慢站起了身,掌心里密密麻麻的,皆是以往摄魂下,为强撑清醒而暗用绣针扎出的血眼。
只是她一贯骗他,是绣香囊时不慎伤的。
她泪光寒下,就这样冷静地看着他,被迷药一点点侵吞神志,直至倒下。
一如对立而站,在棋局上博弈的敌人。
她全都想起来了——
在永平逃亡的那夜,她哭得撕心裂肺,只求他放过师兄:
‘我不逃了!再也不逃了……’
结果,却成了一切噩梦的起始。
他软禁她,控制她。
杀尽她的亲信,除尽她的势力。
让她在京中孤立无援,难以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