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不寻常如毒蛇一般猛地袭来,她立时回过头,只见脚下的印迹一直绵延向了远方模糊的宫邸。
仿佛是一条量身打造的脚链,自她踏出宫门起,便铐在了她的脚上,令她如坠冰渊——
梁肃发现了!
敏锐的警惕几乎令她一下子便察觉到了危险,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早就发现了。
发现了她要逃离,发现了她在酒中下药。
所谓中计不过是幌子,真正目的,乃是为引出背后与她接应之人!
寒风阵阵,灌遍了她全身。
紧迫的危机感逼使她不得不冷静下来,攥着发颤的掌心,环视起四围的宫墙。
命悬一线间,无数破局的可能在她脑海中飞速涌现、推演、盘衡。
就在这时,几道凌厉的破风声忽然划破寒夜,巷道的宫灯被利镖逐一刺灭!
一盏接一盏,是紧张的鼓点,是奔逃的信号!
黑暗在明灭之间铺天盖地袭来,宋知斐密察暗镖来向,心弦在风声间震颤不止。
在最后一盏宫灯即将熄灭之际,她毫无犹豫地向北侧朱墙跑了去——
黑暗彻底将人吞噬的一瞬间,她取下一支发簪用力扔了出去。
紧随着砰”的一声,迷雾当空炸响!
迅疾的皮鞭自黑暗里破风而来,卷上了她的身体。
凌厉的鞭声如流星一瞬即逝,被风吹散后,在暗夜里只余无影无踪的死寂。
下一刻,灯火顿时亮起!
一盏接一盏,一排接一排,纵横交错,绵延无尽,汇织成了一张密网。
空荡的甬道里、隐秘的檐角后,蛰伏已久的影卫如飞刀纷纷而出。
火光照彻了混沌的黑暗,亦照彻了茫茫一片的迷烟。
迷烟之下,是一串奔向北侧的脚印。
只是跑到一半,脚印却忽然断了,而远隔数步开外的高墙下,反倒落了一支金簪。
似极了抛掷钩锁,越墙而逃。
遥指北华门。
**
阴云蔽月,夜枭催啼。
亡命的衣袂擦过树影,每一步都如踩在急弦之上,催得人无法停下脚步。
只能走得更快!
再快一些!
寒风将身后的追袭声吹得愈来愈远,姜武每挪开一道暗门,宋知斐皆敏觉利落地消除痕迹,做足遮掩。
她不确保追兵是否当真被误导方向,只得抓住每一分握在手中的时间。
直到远处那通明围剿的火光,随着他们的步步深入,逐渐被安全的黑暗吞噬包裹,她才生出了更多的希望与底气——
皇城的布防被梁肃严严掌控在手中,无论哪道宫门,她都没有硬闯的可能。
但还有一处地方,没人比她更熟悉。
让她敢依凭微末的胜算,放手一搏——
后宫。
暗夜绵延无尽,枯木萧萧,宫灯星零。
曾经绮丽明亮的殿宇轩阁,而今因帝王的冷落,早已凋敝荒废,人气稀疏,成了森压一片的黑影,借天然之势,替他们掩却了不少行踪。
鲜少踏足后宫的梁肃,大抵并不知道,在这东西六宫里,实则暗藏了许多机巧密道。
她侍于郭韶左右,踩在危险的刀刃上,活在这座吃人不吐骨的深宫中,同那些无声的朱墙一般,早在灰白的岁月里,见惯了妃嫔的生死。
见惯了谋逆硝烟,酷刑血腥。
亦料得,自己或早或晚,兴许也会是埋在皇城下的一捧黄土。
那些尘封的枯井里、松动的砖缝里……皆藏着她留下的最后的退路,藏着她不甘屈服的挣扎。
而此刻,希望就在眼前。
黑暗凝成了静止的浓墨,仿佛随时皆会掀起惊涛骇浪。
宋知斐的心跳愈来愈快,攥着一往无前的果敢与胆量,似极了在绝境中奔向光明的银蝶。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