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避子丹?
宋知斐眸光震颤,脑海里忽然生出了纷乱如麻的推测,直向深渊蔓去。
从前的她为何要使尽心思,暗藏这么多避子丹?
在这宫中她分明不能够暴露行踪,甚至连承乾宫的大门都没出去过,又是从何得来的这些药?
她将药丹一颗颗捡起来,反复核实检验,眼中生出的泪光却越来越寒凉。
这之中除却避子丹,竟还有迷药。
宋知斐隐隐触到了真相的边缘,忽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些时日她不知避子丹的存在,也从未服用过,可与梁肃共枕后,身子却并无动静。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体寒病弱,原是自己此前大量服用药物,才导致的?
可若她不愿,她当准备的应是毒药。
为何竟是迷药?
宋知斐的心弦惊颤不止,一如簌簌泪光,几欲坠落。
“夫人在做什么?”
一声带笑的关切蓦然响在身后。
阴深的气息如毒蛇吐信,缠在她颈侧,似阴深的鬼影,带着森幽的危险附身,令人脊背一阵发寒。
宋知斐心脏跳得极快,慢慢回过头,对上了他凝暗的眼。
他的发丝尚带着未擦干的水珠,淌过苍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直看得人心惊。
两相对视无言,空气紧绷得似一瞬即断。
宋知斐含着泪光,蓦然笑了下,将气氛一瞬冲散:“我的簪子摔坏了。”
她语声软哝,濡湿着眼睛,似是委屈,又似是在向他撒娇,“喏。”
她将裂了一角纹路的玉饰递给他看。
可另一只手心,却紧紧攥着药丹,藏进了衣袖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崩离少年半支着
冬夜冷寂,寒风入窗。
一声乌啼划破混沌的黑,纱帐四角缀悬的金铃伴着冷息微微晃动,催得榻上之人愈发睡得不安稳,汗湿了鬓发,如似被恶魇困锁——
‘宋书令瞧,这驯过的鸟儿声律有百般变化,禁卫若出行在外,可凭此传信。’
身着旧甲的男子立如松山,本该被岁月埋没了志向,却因绝技被赏识而生出了枯寂许久的热忱,从容展示着臂上驯良的隼鸟。
清越的鸟鸣划破长空,刀光剑影之间,从凤仪宫到山林江月,从皂袍轻甲到锦服坚铠,一点一点将他的脊梁压得更深。
‘姜武的命受大人再造,他日相报,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床角金铃轻轻摇荡,声声催摄,宋知斐被噩梦缠缚,挣扎得痛苦,凝着眉,直攥紧了被衾。
凤仪宫……
疾驰的马车将她抢走,她悲痛探窗,却只能含泪看着宋府被吞噬在寒夜中——
‘斐儿,宫中规矩多,你切莫逞强!诸事传信于我,师兄定不会丢下你不管!’柏青师兄在车后紧追相送,连声劝慰,被离别的风吹红了眼。
滚热的茶盏碎掷于地,尖锐的瓷片伴着郭韶自上而下的轻蔑与打压,一同嵌入了她的骨肉——
‘你父侯最是以你为傲,原来也不过如此。所幸你母亲过世得早,看不到你现在这般模样。’
经年的寒自地底缠上了跪着的膝骨,她将瓷片一块一块捡起,紧攥在掌心,鲜血淋漓的痛生生逼退暗恨与委屈,抬起头,化作了笑:“多谢姨母教诲,父侯病垂,我自是听姨母做主……”
“那你在等什么?”郭韶骤然怒呵,面目如厉鬼,几要将她吞噬,“还不快将梁肃那竖子的爪牙给我剪去!”
宋知斐被斥得目色一颤,久久耳鸣,仿佛被推入深渊,脑海中尽是断弦的空白。
‘梁肃。’
她缓缓抬起头,只见郭韶的神色一点点消逝在黑暗中,锋利的银光凌空闪过,一剑劈开了夜的混沌,泄下了邠州苍寒的月色!
是被撕落的衣裙,是雾里自后袭来的手,是滴落鲜血的长剑——
‘如果你问的是江卿的话,他大概已经死了。’
是满屋的囍字,是对饮的合卺酒,是操纵心神的蛊引——
‘你是我的妻。’
宋知斐惊悸醒来,浑身冰凉!
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带着冲破桎梏的鲜热,一下又一下,叩击着这具形如傀儡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