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他将她重重压入软塌。
入骨至深的思念被揉碎在沉哑的声音里,爱与恨痛苦交织,焦缠地咬上了她颈间娇嫩的肌肤。
末了,舔尽齿间的腥甜,落下一句最阴毒的话:
“让你连地都下不了。”
药物驱动着身体最深的本能,他如虚困至极的恶兽,将爪子故意挥扑向她,临到了关头,却又手下留情,反而狠狠嵌进了自己的血肉。
满意地对上她混杂了惊诧,厌恨的眼神后,他那双漆黑的瞳眸,像是蓦然被打碎了的罐子。
空幽,寒凉。
自千万条裂缝中,流出了摧枯生命的痛绝伤色。
可他竟笑了出来。
笑她终于肯卸下陌生,褪下伪装,承认不曾忘记他了。
这样熟悉的恨意,分明是穿肠灼心的毒药,可他却疯狂地想要更多。
要这酣畅的痛意,尽情去刺痛那被绝望灌透的心,刺醒那早便失去知觉的死寂之躯!
“这就听不下去了?”
他眼底洇红一片,却攥着她的手腕,愈说愈恣肆,“我还会封了你的五感,锁了你的手脚,让你彻底丧失行动,连吃穿都只能施求于……”
脆亮的一记巴掌落下,满室烛火颤摇一瞬,骤然静了下来。
少年下颔被打得微偏,苍白的面上现出微红,盛气凌人的疯意僵凝止息,唯有长睫映着空怔的漆眸。
狼狈,清黯。
目下无尘的天之骄子,大抵还没有被谁这么扇过巴掌。
也没有想到,从前那套惯用强权换来服软的掌控,早就对她不管用了。
“清醒了么?”
她也笑了,辞色冷冷,看着这个口不择言的疯子,连落下巴掌的手都有些发麻。
原本她也想置若罔闻,为谋大局徐徐图之。
可再好的脾性和教养,听到如此辱人之语,忍上片刻,都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仇人相逢,势难两立。
连宋知斐也不时会去想,原先她究竟是怎么对此忍作寻常的……
夙夜梦魇的晕倦渐有消退,可右手残留的痛觉却格外清晰。
若是在刚回宫,还不曾摸透梁肃心思的时候,谨慎如她,断不会这般直接去顶撞他的逆鳞。
可梁肃显然同她设想中偏差得太多……
在这宁静的清晨里,宋知斐看着手出神良久,最终,还是唤来了茗玉备水梳洗。
窗外竹影飘摇,风止雪息,白日很快便过去。
最先来叩响漪兰苑大门的人,是四喜。
“宋大人,张大将军凯旋,陛下在紫光阁设宴接风,特让奴才来接您呢!”
茗玉闻言一喜,只觉是御赐恩宠,忙将视线投向在案边习字消闲的宋知斐。
可女子映在温明的烛辉中,目色却清淡无波。
题完一句‘且将恩仇付剑锋,风云换此朝’,方静静落下笔,眼中却已然有了决断。
“劳公公代传,身体抱恙,只怕是有负君恩了。”
四喜听罢挠挠头,让她只管养好身子,嘴边的笑却始终挂着,道了句拜别,便哼着小曲悠悠回去复命了。
待到他走后,潜在暗处的窥探之人方撤身离去,将一切传于了张娢玉。
被禁足在宫中的贵妃娘娘一改多时憔悴,忽而自死寂中笑出了声,直吓得左右屏了息。
谁能想到,宋知斐当真摔坏了脑袋,竟一心只想逃出宫去!
如她们先前所约,待梁肃摆宴庆她兄长凯旋之日,便是她助其金蝉脱壳的大好之时。
今夜戌时,只要宋知斐换好宫婢制衣,她的人便会引其自南华门出宫。
在那里,郭后布下心腹,屏尽耳目,连死了一只耗子都无人知晓。宫门外更是有她豢养的所有精兵死士。
宋知斐,就尽情逃吧。
逃到阎王刀下,命丧黄泉,尸骨无存!
从此之后,只要她的兄长仍赫立明堂,届时,看还有谁能动摇她的中宫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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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晦暗摇斜,钟漏清冷悠长。
很快,便到了戌时。
漪兰苑的偏门步出一道人影,才发现张娢玉派来的心腹太监,早已提着灯在此处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