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让你们严盯紧守。”
强忍的疯溃自齿间一字一句咬出,最终失控迸发,彻底化作了森怒:“她就在层层宫禁下,凭空消失了?”
梁肃拔出侍从佩剑,凛冽的寒光浸透杀戾!
御林卫齐齐跪落请罪,空气霎时肃黯一片。
长风穿过山亭,四下寒寂无声。
唯有梁肃似快要撑不住的孤影,濒临疯狂地紧攥着剑柄,猩红的眼底被寒风一丝丝割出水光来,迫使他痛苦地保持清醒。
‘宋知斐走了。’
这几个字眼似灭顶的烈火反复灼烧着梁肃的脏腑。
随即,是湮尽心神的疯魔与自嘲。
‘又跑了。’
手中的剑再握不住,哐当一声,连同那点最微薄的奢念,都落魄地摔到了冰冷的地面。
少年忽的自沉哑的喉咙里溢出了几丝笑,面容苍白如纸,愈笑愈森瘆。
还以为误会解开就能回到从前了。
原来她还在生他的气。
从来,从来都没有打算原谅过他。
从来都没有——
痛楚绞于心头,引病灶又发。
梁肃紧攥住心口,浸满冷汗,蓦然喷出一大口浊血!
众人吓破了神,混乱而起,救驾不迭。
淹没在人群中的四喜几时见过这阵仗,从来只听说过那宋大人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没想到竟还是要命的人!
天爷!若知如此,他是定不会离开人半步的!怎还会依了她的话,让她一个人随便走走,自己在后面跟着!
也不知可有出什么事……
四喜赶忙呸呸呸,心里却是急坏了,罪悔莫及,万死难当。
只求宋知斐快点出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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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墨云,夹道的暗门光线昏沉。
宋知斐怔怔看着将她压于墙角的人,许久,才动了动唇:
“师兄?”
江柏青显然没有她想的那样冷静从容。
数日不见,素来衣衫整饬的男子看着清憔了许多。
他本该要生气的。
分明答应好要同他一起离开,结果转眼便暴露了行踪,被梁肃抓获,只身犯险入宫。
现下,更是一身血迹斑驳地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确认好这些并不是她的血,他才松下紧绷的一口气,垂着视线,积压多日的担忧与挂念被攥在掌心,克制许久,才说出一句低轻的话: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他的声音又气又无奈,语气却仍极尽耐心温清,像是被摧折殆尽的断竹,所有的伤落都那样淋漓而无声。
宋知斐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更没想到他会冒死闯入皇宫来找她,知是惹他担心难过了,话还没说出口,已然愧歉得湿了眼眶。
“对不起师兄。”她笑着哽咽,心意却坚定不退,“我必须要来。”
她知道一旦告诉了他,他必不肯让她如此走险。
可她并非圣贤之人,也放不下仇怨。
尤其是知道那些加害过她的人,尚在逍遥度日,富贵安乐时,她更不可能装聋作瞎,视若无睹。
不过,那也确实是梁肃故意引她现身的圈套罢了……
若非开诚布公,释嫌联手,她也不会想到,原来郭韶被幽于北三所是假,张娢玉宠冠六宫也是假。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抛下的长线。
宋知斐没有多谈及这些琐碎的细枝末节,只知道,师兄一定会懂她。
江柏青被她的执拗堵得无话可说,又气又心疼,沉然闭眼片刻,方忍下心头的汹涌,松开攥紧的掌心,轻轻落在了她肩头。
“可我受不住。”他看着她的眼,目色红透,一字一句认真不已。
“他已经害了师父,又屡次对你……”他气得连呼吸都在发颤,却说不出那些践辱的字眼。
偏生她还毫无察觉,他有多视她为珍贵。
梁肃每多软禁她一天,他就多陷于深渊一天,日日受尽炙灼噬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