哽咽的呼吸刺痛了咽喉,竟带了几分自嘲意味。
“宋知斐……”他深喘了几息,拥着怀中不属于他的温暖,忽而穷途末路地失笑起来,愈笑愈疯烈!
还不等她回神,便陡然扳着她转过了身,攥着她的右腕,逼出藏着的利刃,直刺向了他的心口!
“你要我的命是不是?”
刀身刺进皮肉的声音清晰入耳,宋知斐惊得面色发白,却听梁肃强忍痛息,如飞蛾扑火,发出了畅快而偏执的疯笑。
甚至入魔一般,攥着她的手,又狠狠刺深了几分!
宋知斐怎么都挣不开手,情急之下,气得当即挥出了另一只手。
视线受阻,没打到脸,只碰到颔骨,在黑暗里生出了一记不轻不重的闷响。
“你又在发什么疯?”
还是一样清冷的声音,却带了格外少见的愠怒和在意。
像是致命的毒药,一点点渗进了梁肃的伤口。
虚幻,而又不真实。
他就是疯了啊。
少年贪恋着这点可怜的甘泽,轻轻扬起唇角,再度将匕首用力推入了两分!
鲜血猛地咯吐而出。
可看着宋知斐着急在乎的模样,他却依然笑得出来。
那一刻,他甚至想过——
如果宋知斐想要他的命,那他就痛快让她拿去好了。
可她偏偏没有。
黑暗里炸出一粒灯花,被宋知斐轻轻一吹,燃起温亮的火光。
一盏接一盏次第通明,骤然照彻承乾宫的阴影。
将梁肃带回了人间。
在灯火的照映下,宋知斐才看清了承乾宫内的一切——
药碗洒落,碎瓷遍地,渗着帝王之怒,连换下的血水都不曾被宫人撤去。
也不怪她方才来时,承乾宫外黑漆漆的,连个值夜的人影都不见,只怕都是被梁肃的性子吓跑了。
所幸她拦的及时,刀口只刺入骨下二寸余,并未伤及心肺。
若是再进毫厘……
想到可能引发的后果,宋知斐连上药都没了客气,直接用力压了一下他的伤口。
梁肃痛得面色苍白,骤然渗汗不止,腹间肌肉一阵发颤。
抬眼看向她,宋知斐的目光也依旧清淡平静。
“把这喝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釉瓶,揭开药塞,递到了他面前,“对你伤口有益。”
梁肃扫了眼这只小小的釉瓶,没有接过,只动了下眉尖,觉得好笑:“你带刀来,却不杀我?”
宋知斐一时竟接不上,想了想,也笑了:“当众弑君,然后被围剿而死?”
女子眸光温明,笑靥如月。
恍若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只是与他寻常拌嘴笑谈。
“那可不一定……”少年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却故意偏开视线,不让她看到眼底的泪色。
“比如,我可以送你一道遗诏,封你为后,再命江卿、凌将军为辅,寻个一岁大的稚子,就说是你一年前……”
见他疯言疯语得起劲,甚至越说越悖逆,宋知斐惊得血色褪尽,再听不下,直接用药瓶堵上了他的嘴。
梁肃动作微顿,笑意不减,眼底湿红尚未褪,却毫不抵抗地咬上了她送来的药瓶。
分明是任夺生杀的下位之姿,他却侵略地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一点一点滚下了喉咙。
宋知斐鲜少动气,眼见药液自他的唇角一滴滴溢出,到最终所剩无几,她才收回玉瓶,强撑着克制住了起伏的心绪。
“你以为,这帝王的宝座谁都坐得?”
许是从前蛰伏筹谋的路,在黑暗里走得太过坎坷漫长,骤然回想起来,竟伤得宋知斐不觉红了眼眶。
她恨他恣意妄为,恨他大概永远都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将希望与信念寄托于他。
又有多少人为了将他扶上帝位,前赴后继,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一直以为,你流着郦王府的血,苍生大义,仁德明正,都会刻在骨子里。”
“我以为……你会是个明君。”
她说得那样痛心,一字一句诉尽失望,连声音都哽咽不止。
梁肃呼吸渐渐滞却,面色僵然发白,大抵没有想到,不过一句玩笑,怎会令她动气至此。
待意识到事态步向了错处,想要挽救时,却再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