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跳已然告诉了她答案。
**
阿逾罗王子终于如期来朝。
煦日焕彩,举城欢庆,勃律使臣纷纷宾至如归。
可比朝阳更璨然明丽的,是一袭玄青织金凤锦,广袖舒垂,亲自降阶相迎的宋知斐。
女子步履端雅,温润大方,以玉衡绾髻,不饰繁复,与王子一路并肩言笑,甚是自然。
两侧文武百官尽皆失神,怔然望去,个个看直了眼。这大半年来,他们还从未见过诸事冷淡的娘娘笑得这般和悦。
阿逾罗更是被宋知斐玉白的耳坠晃得失了神,任宋知斐在通商、盟约、册封等国事上提议什么,都只看着她的脸笑着应道:“甚好甚好……”
可每每还没看几眼,她身后那戴着面具的侍卫便阴沉下来,冰寒的目光似刀一般带着杀意,警告中又带着几丝不耐烦,看得阿逾罗脖子直凉飕飕的,半奇半怪中,只得试探着将视线又缩了回去。
“阿逾罗殿下。”一声温柔的嗓音唤回了阿逾罗的注意,再回神时,宋知斐正对着他笑,连拂袖展砚的手都清雅得令人移不开眼,“请用笔墨。”
沁人的竹香随着女子的靠近渐然袭来,阿逾罗笑着应和,忙提起笔落款,实则连面上都有些热了。
宋知斐就这样立于一侧,微微倾身偏头,亲切地看着他的字,唇边始终含着淡淡的笑。
余光里,却瞥见了身后之人盯来的视线。
那是一缕快要破开冰面的灼热,带着久违的熟悉,压迫着她露在外的后颈。
纵然很是克制,可宋知斐却依旧感受出了那压抑在沉默下的燥意。
阴深得,就像是要将她捆紧的绳索。
甚至,她都已想见野兽紧咬的齿关,和几乎要失去稳定的气息。
这样的视线,宋知斐在以前还会害怕。
可现下,踩在危险边缘、扼住野兽颈链的惊心动魄,只撞得她血液微烫,嫣然漾开的笑意更为明灿。
甚至在阿逾罗抬起头时,她仍是完美无缺地将礼仪进行了下去:“文书既定,殿下可愿赏光同游内廷?”
她语气亲近,宛若与久识的友人闲谈,“本宫知道最美的景色在哪。”
阿逾罗简直被这份荣幸冲昏了头脑,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了:“甚好,甚好!”
可还没对上神色表达钦慕,美人便偏过头,将视线转向了身后:“当然,陈指挥也会一同随行,保护您的安危。”
宋知斐看着陈峻的眼,说着招待阿逾罗的话,笑意不减。
这是陈峻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深暗的漆眸在铁制面具下,笼着愈来愈浓的阴影。
就像被限制在锁链下的野心和欲念,隔着空气传来危险和攻击的气息,仿佛要钻入她的肌肤,看透她的心中所想。
可这样的对视只有一瞬。
很快,目光又错开。
清冷沉暗的面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瞧这不善的气场,阿逾罗忙笑着探出头:“就……不必劳烦这位大驾了吧?”
宋知斐但笑不语,只抬手请他向亭榭走去,明莹的眼眸却在说——
不可以。
阿逾罗早在勃律时,便曾多次耳闻这位女子的风华。
出身翰墨,才绝无双。十六岁就与男子同登朝堂,各抒政见。国之有难,又敢拼上一身胆识与反贼搏个生死。到而今肩担一国,执掌社稷,也不过才十九芳华。
端方的礼制下,仍是一身灼灼灵气。就像盛放在勃律雪山上的金露花,长沐晨曦,生机艳丽。
只可惜,夫君是个病痨鬼——
阿逾罗忽然想起,父王让他此番来朝,除去要向大祁示好,还要求娶一位贵女以固邦交。
方才见到宋知斐时,他竟是只顾欣赏佳人,忘了正事。
可现下他又心绪一动,这和亲他不求也不拿,他自己送上门来,连着勃律的良驼骏马、锦貂华裘一并带来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先放一章,女鹅开始训狗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