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声在两人之间呼啸。
再见故人,她的剑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动。
神兵通灵,见类则鸣。可周青崖手中连一把剑都没有。
或许,颤动的是姜殷一决高下的心。
一个剑修,最高贵的就是一颗不服输、永远在战斗的心。周青崖的剑已经丢了,希望她不要丢了这样的决心。
否则,她岂不是白等了八年。
她转身离去,手紧紧握着剑,像是安慰她这位唯一的朋友。
*
直到姜殷的身影消失不见,一抹血迹迅速从周青崖的唇角流下。
她张开双臂,如同坠落伤雁,任由自己摔倒在雪地里。
漫天飞雪变得冷入骨髓。实在是好痛啊,痛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想像在神堂峪雪山一样,安稳地睡一觉。
她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毒液在汹涌地向着心脉涌动。
不行啊。不能睡着。
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周青崖挣扎着站起身来,颤颤巍巍朝着藏书楼走去。藏书楼灵气旺盛,最适合暖一暖身子。
她是要死了吗,怎么感觉路途变得这样遥远。
雪花堆满她眼睫,飞快地结了冰。周青崖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轻点脚步,从雪坡上往下飞去,冲开藏书阁的木窗户,一跃而进。
藏书阁内果然暖意融融。
满室充裕的灵气似薄雾般在书架间流转,让人周身气血都跟着顺畅起来,只觉心神安宁,连眨眼的动作都不自觉放轻。
周青崖不敢眨眼。
书架前的男子下颌削瘦,眼尾长而低垂。端正而安静,冷漠而疏离。
周青崖想,她和顾明蝉猜错了。适逢佳节,又下大雪,藏书楼里还真有人在孤孤单单地看书。
“什么人?”谢悬之闻声望向窗边。
四目相对。
周青崖诧异,他的眼睛真亮啊。亮晶晶的,比天上星还要亮。
很久以后,周青崖才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天地之间,惟藏书一楼、楼中一点烛火、烛火飘动下,两人而已。
“好久不见。谢师兄。”周青崖先开了口,她笑得苍白而真诚。
实在是寂静得太诡异了。
自她出现,谢悬之就眼睛不眨得,静静地盯着她。
周青崖真怀疑是不是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其实她与谢悬之同年进千机学院,应该算同窗。只是谢悬之比她大上一岁,而且他身为东州嵇川的大少爷,很早就在修真界声名鹊起,是故周青崖便学旁人一道,也喊他师兄。
似乎她一声喊,才将谢悬之这座白玉雕像喊回神来。
他手中书都忘了归位,只匆匆放在书架上。
“过来。”谢悬之走上前,将周青崖扶到书案边坐着。
他眼神热烈,心怦怦直跳,语气却十分克制,只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白?”
“太冷了。”周青崖强撑着身子,缩着手哈了两口气,笑眯眯道。
她方才躺在雪地里,衣裳都湿透了。下一刻,谢悬之伸手将她的湿斗篷解下,将自己毛绒绒暖和的大氅裹住周青崖的身子。
他的手指修长而指节分明,每一个动作都耐心又温柔。
周青崖“唰”地一下脸就红了。想起来上次他也是这么解她衣裳的。
啊啊啊啊啊。
脸红个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自己来吧。”
“好了。”
她头一次坐立不安,不知道说什么好。见案桌上放着一堆农学古籍,便道:“谢师兄,你怎么看起农耕来了。”
谢悬之不知从哪弄出来一只小炉子,双手用灵气温煮着。
炉子里泡着的是切开了皮的金桔。金桔翻滚,散发出淡淡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