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灯,衣袂沉静,遥遥与她相望。
周青崖心头微动,若不是认出来是熟人。她真要想起那些关于提灯书鬼的传说了。
是那位医修学院的弟子。他今日未用障目术,但环境漆黑,他的兜帽又戴着极低,依然看不清脸,只看到半白的长发垂到肩头。
“是你。”周青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灯火轻摇,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魂灯引魄,敛骨吹魂。”医修弟子一直走到她身边,声音喑哑但极轻,像是怕扰了这些书籍,“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
那医修弟子盯着她,不置是否,却问:“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书。”周青崖指尖触到冰凉的书架边缘。
“找什么书?”
“制药的书。”
“制什么药?”
“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总是头疼脑热。”周青崖鬼话连篇,“镜花湖畔,你的药丸还蛮有用的。”
不过,她的声音确实比往日虚弱。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蜃蛇之毒已越陷越深。
他笑了。
谢悬之从袖中取出琉璃瓶,倒出一粒药丸,伸掌递过去:“试试。我又改进了些。”
虽不能完全解她体内之毒,但已经可以压制三分毒性,延缓毒液向心脉蔓延。
“多,多谢。”
他的掌心好冰。
周青崖拿起药丸服下。
安静的书架间,他骤然伸出手向她身后,指腹温柔有力地划过折风剑剑鞘,撩起两缕她的发丝。
长袖滑落,露出他手腕上醒目至极的清冷蝴蝶。
周青崖有些不自在。说不清是不是因为他正在抚摸她身后的长剑。
他的呼吸也好冰,好绵长。怎么感觉像是比自己中毒还要深的人?
她说:“这次的药丸好苦。”
“抱歉,”谢悬之道,“我加了一味川楝子。”
周青崖脱口而出:“有没有糖?”
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散修联盟的陈姐喂她吃药总是有糖的。但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而且这个奇怪的医修弟子怎么会随身带糖。
“有。”
谢悬之却道。他白皙的手从长剑收回,滑过周青崖的耳畔,微微抬起她的下巴。
然后他俯下身,颤抖着很轻很轻地吻了下去。
唇齿缠绵,脊骨酥麻。
……
……
周青崖惊得,再苦的药也从喉咙里咽了下去。
……
他,
道祖在上,
周青崖想,
他,
他的嘴巴确实甜甜的。
可是,漆黑寂然中,湿润地滴落在她脸颊上的是什么?
好像是眼泪。
……
“阿青。”
“阿青。”
有人唤她。
周青崖眨了眨眼睛。